黑色奥迪A6在地库里滑行,无声无息。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空调的送风声。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还黏在他们的衣服上,钻进鼻腔里。
林晚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带,那些光影扭曲拉长,像一道道彩色的伤口划破黑夜。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林远。”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在密闭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嗯。”
林远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你是不是……”
林晚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在把他变成另一个你?”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短暂而尖锐的摩擦音。
“不。”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会把他变成我,他没那个资格。”
林晚霜的呼吸一滞。
这句话里的傲慢和理所当然,让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那是什么?”
林晚霜追问。
“季阳……他会变成什么?”
林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却比夜色更深,更冷。
“一把刀。”
林远说。
“一把只听我们命令的刀,一个……保护我们的最忠心的护卫!”
林晚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看着林远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张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俊美得如同神祇,说出的话却比魔鬼还要冷酷。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林远的疯狂和强大。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韩家,宏远集团在他眼里都只是垫脚石。
他不是在复仇,他是在用敌人的尸骨,为她,也为他自己建造一个不受任何人威胁的绝对掌控的……王国。
而季阳就是这个王国的第一块砖,第一件兵器。
车子驶出了地库,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林远没有再说话,林晚霜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将她从深渊里拖出来又亲手为她打造了一个更华丽也更冰冷的地狱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
顶层复式。
“滴。”指纹锁开启。
门被推开,玄关的感应灯柔和地亮起。
屋子里很安静,厨房那一地狼藉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林远换了鞋,走了进来。
林晚霜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去洗澡。”
林晚霜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远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晚霜。
林晚霜没有看他,她径直走到客厅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把你身上那股医院的味道洗掉。”
她端着酒杯,赤着脚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还有血腥味。”
林远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林晚霜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晃动着杯中暗红色的**。她的倒影映在窗上,与窗外杭城璀璨的夜景重叠在一起。她看起来像这座城市的女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有多么不安。
她在害怕,不是怕林远的敌人,而是怕林远。怕他身体里那头被她唤醒的,名为“疯狂”的野兽,有一天会彻底吞噬掉他自己,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晚霜喝掉了杯中最后一口酒,转身走回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没多久,林远走了出来。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着上身,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肌,腹肌一路滑落,消失在浴巾的边缘。他身上带着沐浴后温热的水汽,冲淡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到了林晚晚霜面前。
“怎么了?”
林晚霜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那只捏碎过人骨,签下过百亿合同的手。
此刻,指关节的位置有一片清晰的已经开始泛紫的淤青,应该是他砸方向盘时留下的。
林晚霜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片淤青。
林远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疼吗?”
林晚霜问。
“不疼。”
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霜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玄关的储物柜里,拿出了医药箱。
她回到沙发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手伸出来。”
林远看着她,顺从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林晚霜挤出一点药膏在指尖,然后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将药膏在他的关节处一点一点地揉开。
她的动作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林远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为自己处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他胸腔里那股翻涌了一整夜的暴戾和杀气,就在她这轻柔的碰触下一点一点地被抚平,被驯服。
他忽然觉得,那个在“君临阁”里,那个在医院走廊上,那个在车里谈论着“刀”和“护卫”的魔鬼离自己很远很远。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叫林远的男人。而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缰绳,也是他的……软肋。
“好了。”
林晚霜收回了手,盖上了药膏的盖子。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疯狂,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让她心悸的温柔。
“林晚霜。”
林远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
“过来。”
林晚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她跌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有力的双臂紧紧地圈住。
“你……”
她的话被一个滚烫的吻堵了回去,这个吻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试探,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凶狠的不顾一切的占有,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那片救命的绿洲。
他吻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晚霜一开始还在挣扎,但很快就软化在了他这股蛮横的温柔里。她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着他。
她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肌肉,滚烫的皮肤还有那颗为她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不怕了,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只要他还在这里,那个叫林远的少年就还在。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霜醒了过来,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林远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禁锢在怀里。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很沉。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林远睡着的样子,卸下了所有的冷酷和防备,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大男孩,干净,英俊,甚至……带着一丝脆弱。
林晚霜的心底一片柔软,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醒了他。
她知道,他昨夜一定累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怀抱着她的手臂动了动,他醒了。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蒙,当视线聚焦在林晚-霜近在咫尺的脸上时,那层迷雾瞬间散去,化作了清明。
“早。”
他的声音带着宿夜的沙哑,性感得要命。
“早。”
林晚霜的脸颊有些发烫。
林远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了过来。
他松开了她,翻身下床。
“我去给你做早餐。”
“牛肉面?”
林晚霜下意识地问。
林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林晚霜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只觉得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林晚霜从**坐了起来,她走到衣帽间,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然后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超大液晶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早间财经新闻。
她刚拿起遥控器准备关掉,主持人的声音就让她停住了动作。
“……sp;“昨日深夜,杭城知名企业宏远集团发生惊天剧变,其创始人方建宏及名下所有资产被一家名为‘杭城远光投资’的神秘公司在五小时内全盘收购,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闪电战……”
“目前,宏远集团已全面停牌,内部正在进行紧急清算与重组,而其创始人方建宏已不知所踪,有消息称其已于昨夜仓皇离开杭城……”
“‘远光投资’的横空出世,以及其雷霆般的收购手段,已经给整个杭城商界带来了巨大的震动,无数资本都在猜测,这位神秘的幕后掌控者究竟是谁,下一步又将剑指何方……”
林晚霜看着电视屏幕上那硕大的标题——
商业帝国一夜倾覆,神秘“远光”狩猎杭城!
听着主持人那激动又困惑的分析,她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收紧,这就是林远送给她的“礼物”,送给季阳的“武器”。一件足以让整个城市都为之震动的,沾满了血腥味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是陈岚。
林晚霜按下了接听键。
“林董,早上好。”
陈岚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早。”
“向您汇报一下。”
陈岚的用词已经变成了最标准,最恭敬的上下级模式。
“季董……不,是新宏远的季阳董事长昨夜一夜未眠,他和我们请来的律师、会计师团队在病房里开了一整夜的会。”
“今天早上六点,他下达了作为董事长的第一号指令。”
陈岚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启动了对宏远集团内部所有与方建宏有关联的高管的清洗程序,同时,授权律师团以侵占公司资产、商业贿赂等多项罪名,向方家所有核心成员发起了诉讼,冻结了他们所有的资产。”
“他……他这是要把方家连根拔起,一草不留。”
林晚霜安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那个曾经只会拿着化妆刷的少年,此刻正坐在病**,用那双被废掉的手签署着一道又一道足以让一个家族灰飞烟灭的命令。
林远没有骗她,那不是捧杀,那是……新生,一个复仇者的新生。
“我知道了。”
林晚霜的声音很平静。
“你做的很好,陈岚,以后你就作为我的代表,全权辅助季阳。”
“是,林董!”
陈岚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挂断了电话,林晚霜看向厨房的方向。
林远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
“面好了。”
他将面放在餐桌上,抬头看了看电视上的新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新闻里那个搅动风云的“远光投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岚的电话?”
“嗯。”
林晚霜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说,季阳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会的。”
林远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要么死,要么就只能咬断所有敌人的喉咙。”
林晚霜夹起一筷子面,没有吃,只是看着林远。
“林远。”
“嗯?”
“我们的王国……”
她轻声说。
“真的需要这么一个护卫吗?”
林远吃了一口面,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需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因为我们的王国里,住着我最珍贵也最不容侵犯的……女王。我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能斩断所有敢伸向你的爪子的刀。”
“季阳……”
林远看着林晚霜的眼睛。
“他会是最好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