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掌控了皮岛,他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明廷的粮饷时常拖欠,杯水车薪;后金虽结盟,却只给虚名,不给实际援助,反而不断索要金银、粮食、铁器作为贡礼。
为了养活手下部众,满足自己的贪婪私欲,刘兴治继承了毛文龙的旧例,垄断皮岛与朝鲜、后金的所有贸易,走私人参、布匹、铁器、金银,中饱私囊,将贸易所得大半充作私用,少部分用作军费。
同时,他对岛上军民、商户征收重税,横征暴敛,搜刮财富,稍有不从者,轻则鞭打,重则斩杀,行事如同土匪,弄得岛上民怨沸腾,只是慑于他的血腥手段,敢怒不敢言。
更让他头疼的是,毛文龙旧部从未真正归附,反而对他恨之入骨。毛文龙在皮岛经营多年,旧部众多,如沈世魁、尚可喜等,皆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当初他诛杀陈继盛等人,血腥立威,虽暂时震慑住众人,却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些旧部表面顺从,暗中却一直在积蓄力量,伺机反扑,想要为毛文龙报仇,推翻他的统治。
内有旧部虎视眈眈,外有明廷猜忌、后金算计,刘兴治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唯有不断积累财富、扩充实力,才能稳住局面。
而现在,长山岛上的钟乐家一伙人,带着巨额财富,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异于送上门的肥肉。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长山岛,竟藏着这么一伙肥羊。”
刘兴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眼神中贪婪之色愈发浓重。
“南边来的,家底殷实,与朝鲜贵族做买卖,金银无数,器械精良……这样一伙人,占着长山岛这么块宝地,倒是可惜了。”
“大哥所言极是!”李登科连忙附和,语气谄媚。
“这伙人就是送上门的肥羊!长山岛离咱们皮岛不远,不过半日航程,他们人数不多,咱们若是动手,轻而易举就能拿下。到时候,他们的金银、粮食、船只、器械,全都归咱们所有,既能充实府库,又能扩充实力,何乐而不为?”
崔耀祖早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抱拳请战,语气急切。
“大哥!属下愿率五百精锐,连夜出兵,突袭长山岛!保管不出一日,便将钟乐家一伙人全部擒杀,把他们的财富全部带回来!”
刘兴沛皱了皱眉,看向刘兴治,语气谨慎。
“五弟,此事需从长计议。钟乐家一伙人来历不明,战力不俗,且长山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若是贸然出兵,一旦久攻不下,反而暴露实力,若是被明廷或后金知晓,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者,岛上毛文龙旧部虎视眈眈,咱们主力外出,恐生内乱。”
这番话,说到了刘兴治的心坎里。
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复杂,不能轻易冒险。
可一想到钟乐家一伙人巨额的财富,他心中的贪婪,便难以抑制。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马良,开口问道:“马良,你怎么看?”
马良缓缓抬起头,眼神沉稳,语气冷静。
“属下以为,此事可行,但不可急攻。”
“钟乐家一伙人,有钱、有械、有战力,却无根无基,占据长山岛,如同无根浮萍,早晚是祸患,更是咱们的机会。”
“咱们不必急于一时,先暗中监视,摸清他们的底细、布防、作息规律,再伺机而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来,可避免贸然出兵的风险;二来,可观察他们与孔有德、明廷、后金是否有联系,若是孤立无援,咱们便可放心动手;三来,可趁此机会,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咱们对他们没有恶意,待时机成熟,一击必杀,万无一失。”
“好!说得好!”
刘兴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猛地一拍桌面,语气坚定。
“马良此言,正合我意!不可急攻,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他站起身,在厅内缓缓踱步,三角眼微眯,眼神阴鸷,心中已有了全盘计划。
“这钟乐家一伙人,有钱、有械,是块肥肉,必须吃下去。但咱们不能急于一时,先按马良说的,暗中监视,摸清底细,耐心等待时机。”
说罢,他停下脚步,看向李登科,语气严肃。
“登科,你继续负责联络朝鲜那边的贵族,密切关注钟乐家的贸易动向,一旦他们再有交易,立刻禀报。”
“同时,多派暗探,潜入长山岛周边,打探他们的兵力部署、日常作息、粮草储存,务必事无巨细,一一查清。”
“好的大哥!”李登科连忙躬身应道。
刘兴治又看向崔耀祖。
“耀祖,你整顿五百精锐水兵,日夜操练,做好出战准备,随时待命。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未经我命令,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斩!”
“是!”崔耀祖抱拳应道,虽心中急切,却不敢违抗命令。
接着,他看向刘兴沛。
“大哥,你负责清点府库粮草、器械,做好后勤准备,一旦开战,务必保障粮草、器械充足,不得有误。”
“放心,五弟,此事交给我。”刘兴沛点头应道。
最后,他看向马良。
“马良,你负责统筹暗探,全程监视钟乐家一伙人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或时机成熟,立刻禀报。同时,密切关注岛上毛文龙旧部的动静,严防内乱。”
“属下明白。”马良沉声应道。
安排完毕,刘兴治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眼神望向窗外,望向长山岛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寒风依旧呼啸,碎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厅内炭火熊熊,映照着刘兴治贪婪而阴鸷的面孔。
他知道,长山岛上的钟乐家一伙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皮岛的饿狼盯上,一场针对他们的算计,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他不在乎钟乐家是什么来头,不在乎他们战力如何,更不在乎所谓的道义与规矩。
在他眼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便是辽东海域的法则。
钟乐家一伙人,有钱、有械,却孤立无援,占据着长山岛,这便是他们的原罪,也是他出手的理由。
他要的,是钟乐家的金银、粮食、船只、器械;他要的,是扩充实力,稳固自己在皮岛的统治;他要的,是在这乱世之中,掌控更多的财富与权力,进可投靠后金,换取更高的权位,退可割据海岛,做一方土皇帝。
至于明廷的猜忌、后金的算计、毛文龙旧部的仇恨,他早已不在乎。
他这一生,早已沾满鲜血,踩遍尸骨,多一场杀戮,多一次掠夺,又有何妨?
窗外,天色渐暗,寒风愈发凛冽,长山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宁静的表象下,危机已然潜伏。
钟乐家还在为解决水源、筹备救援百姓而忙碌,却不知,一双贪婪而阴狠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和他手下的所有人,一场关乎生存与掠夺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刘兴治端着热茶,指尖微微用力,茶杯几乎被捏碎。
他心中冷笑:钟乐家,你带着你的财富,来到这片海域,就得做好被掠夺的准备。
你的一切,也终将是我的。
我会慢慢陪你玩,然后,一口将你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