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苏文清便将伪造的灾情佐证整理好,送到了李文光面前。李文光将佐证与奏疏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折好,装入锦盒,然后高声喊道。
“来人!”
两名侍卫立刻走进大堂,躬身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即刻将此锦盒送往紫禁城,交给皇上,不得有半分延误,若途中有任何差池,唯你们是问!”
李文光语气严厉,将锦盒郑重地递给侍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虽然算计得周全,但也怕事情败露,一旦被朝廷察觉他谎报灾情、贪墨税银,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遵命!”
两名侍卫双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走出大堂,骑上快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哒哒作响,打破了济南府的寂静,也承载着李文光的贪婪与算计,向着远方奔去。
侍卫走后,李文光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案前,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如何支配这笔秋税,如何伪造赈灾账目,如何应对朝廷的后续询问。
苏文清走了进来,躬身道。
“大人,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做得好。”李文光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得意。
“接下来,咱们就耐心等待皇上的批复。”
“只要皇上应允,这笔秋税就到手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赈灾,到时候你去安排一下,拿出一小部分粮款,象征性地给西侧州县的饥民分一点,做做样子,别让百姓闹起来就行,剩下的,咱们慢慢筹划。”
“属下明白!”
苏文清躬身应道,眼中满是欢喜。
“嗯,去吧。”
李文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皇上点头,他就能如愿以偿,捞取巨额好处,至于那些真正受苦的百姓,谁又会在乎呢?
在他眼中,权力与财富,才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至于为官者的本分、百姓的死活,不过是他用来装点门面的借口。
大堂内,只剩下李文光一人,他拿起案几上的玉扳指,再次把玩起来,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望着窗外的落日,心中满是期盼,期盼着崇祯皇上能够早日批复,期盼着那笔巨额秋税能够早日到手,期盼着自己能够借此机会,积累更多的财富,爬得更高的位置。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贪婪与算计,不仅会害了那些真正受灾的百姓,也会为将来的自己埋下祸根。
此时的紫禁城,养心殿内,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坐在案前,批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报。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登基三年,一心想重振大明王朝的雄风,可如今,边境不宁,倭寇骚扰,国内灾情频发,国库空虚,内忧外患,让这个年轻的皇帝疲惫不堪。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忧虑,手中的朱笔,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停顿,每一份奏报,都让他心力交瘁。
“陛下,山东巡抚李文光派人送来紧急奏疏,说是有要事禀报。”
吏部尚书闵洪学轻步走进养心殿,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递到崇祯面前。
一旁的王承恩赶忙来到闵洪学身边接过锦盒。
崇祯也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李文光?他不好好处理山东的事务,怎么突然送来紧急奏疏?”
他想起近来有不少山东饥民逃到紫禁城,沿街乞讨,心中早已忧心忡忡,连忙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厚厚的奏疏,还有一叠灾情佐证。
崇祯将奏疏铺开,细细阅读起来。
起初,他的面色平静,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奏疏上,李文光将山东的旱情描述得惨不忍睹,全域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再加上那些伪造的灾情佐证、地方官员的联名奏报,还有近来逃到紫禁城的饥民,让他不由得深信不疑。
他仿佛看到了山东大地的荒芜,看到了饥民们绝望的眼神,看到了李文光焦急的面容。
读完奏疏,崇祯沉默了良久,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山东若是真如奏疏中那般,灾情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若是强行催缴秋税,必然会激起民变,到时候,山东局势动荡,反而会给朝廷带来更大的麻烦。
可国库空虚,边境战事吃紧,朝廷急需赋税来支撑,若是答应了李文光的请求,将山东的秋税留在当地用于赈灾,那么朝廷的财政压力将会更大,边境的战事也会受到影响。
“陛下,”
“近来确实有不少山东饥民逃到紫禁城,沿街乞讨,看模样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李文光素来有‘勤政爱民’的名声,他既然上书恳请留税赈灾,还附上了这么多灾情佐证,想必山东的灾情确实到了危急关头。”
“如今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若是强行催缴秋税,恐怕会。。。。。”
崇祯缓缓抬起头,看向王承恩,语气沉重。
“朕何尝不知道山东的灾情严重?何尝不想救百姓于水火?”
“可国库空虚,边境不宁,朝廷急需赋税,若是将山东的秋税留在当地,朝廷的财政将会更加困难。”
“边境的战事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朕该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陛下,”闵洪学躬身道。
“百姓是江山的根本,若是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江山社稷便会动摇。”
“如今山东灾情严重,若能及时赈灾,安抚百姓,稳定山东局势,便是保住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至于国库空虚,皇上可以下令,从其他灾情较轻的省份调拨一部分赋税,暂时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待山东旱情缓解,再慢慢补缴秋税,这样一来,既安抚了百姓,又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一举两得。”
吏部尚书闵洪学的一番话,让崇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闵洪学说得有道理,百姓是江山的根本,若是失去了百姓的支持,大明的江山社稷便会摇摇欲坠。
再加上近来逃到紫禁城的饥民,让他更加坚信,山东的灾情确实严重,李文光的奏报所言非虚。
他想起自己登基时的誓言,要重振大明,要体恤百姓,可如今,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站起身,走到养心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紫禁城,心中满是挣扎。
一边是国库空虚、边境战事吃紧,一边是山东百姓的苦难,他必须做出选择。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拿起朱笔,在李文光的奏疏上写下了批复。
“准奏,山东此次秋税,全部留在当地,用于赈灾、安抚饥民、兴修水利,缓解旱情。责令李文光悉心督办,务必将赈灾物资发放到每一位饥民手中,严禁克扣、挪用,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另,令户部从其他灾情较轻省份调拨赋税,补充国库,缓解朝廷财政压力。”
写完批复,崇祯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龙印,红色的龙印印在奏疏上,格外庄严。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李文光的圈套,亲手将一笔巨额税银,送到了一个贪官的手中。
“大伴,”崇祯将奏疏递给王承恩,语气坚定。
“即刻将此批复送往山东,交给李文光,令他务必按照批复所言,悉心督办赈灾事宜,安抚好百姓,不得有半分懈怠。”
“若是发现他有克扣、挪用赈灾粮款之举,严惩不贷!”
“臣遵命!”
王承恩双手接过奏疏,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走出养心殿,安排侍卫将批复送往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