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翠玉观音戴在程琳脖子上时,她对着镜子认真地欣赏着自己。
玉坠的色泽与质地都无与伦比,观音像很大,镂刻的手法也很精细,程琳觉得自己在这种贵气的衬托下变得昂贵了许多,仿佛也能充当一下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赵曼娟在这时夸赞起她:“你皮肤白,适合戴翠玉,配你。”
程琳稍微移动视线,看向镜中的赵曼娟,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后,黑色羊毛衫包裹着她那副凹凸有致的躯体,哪怕已经年过半百,却仍旧风韵犹存。
她就是靠着这具肉身坐上良家妇女的椅座的。
而现在,她把翠观音传给了自己。
程琳故作推让地问赵曼娟:“真的合适吗?何画才是你的儿媳,我可不算什么。”
赵曼娟的笑容很暧昧,既像是看穿了程琳的虚伪,又决定纵容她的惺惺作态,“宝贝要送给适合的人,而不是送给一个名分,你看,你戴着多美啊,迷人极了,真像是年轻时的我。”
或许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决不是夸奖,其实程琳心里也感动不舒服。
但娼已从良,也有“主任夫人”的头衔,程琳现在觉得“像”赵曼娟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了。
她笑纳了翠观音,转头对赵曼娟露出温顺的笑脸,“阿姨,我给您去沏杯茉莉花茶吧,宋经理最喜欢我的茶艺了。”
赵曼娟颔首,算作回应,她坐到卧室的床边,点燃一支烟,夹在指尖缓缓吐出烟雾,她抬头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婚纱照,何画与宋景程在那时都十分年轻,不到19岁,脸蛋嫩得可以捏出水来。
可惜那会儿条件不好,婚纱是租的,宋景程的西装也很廉价,这令赵曼娟感到非常遗憾。
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拥有体面的婚礼一直是她心里的肉刺,尤其是,那时的何画已经在肚子里揣着沉甸甸的累赘。
想到这,赵曼娟的眼神瞟向卧室外,落在餐桌旁的宋煜身上。
今天是周六,他在家学习,由于眉眼太像何画了,赵曼娟对他总是喜欢不起来。
她总想着要不是何画,宋景程一定能考上更好的名牌大学,发展也会更好,前程更是不用多说,又何必回到这种死气沉沉的小镇子。
都是被那女人误了事。
生了个和自己一点都不亲的孙子,再加上韩二春那人处处想占上风,着实令赵曼娟怀恨在心。
而且,当年的事情……韩二春绝对是看得清清楚楚。赵曼娟一想起那些,她就烦躁地抖起二郎腿,烟灰烫到了手,她“嘶”地皱起眉,起身走出卧室,她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宋煜连看也没有看她,好像她不存在似的。
“最近见过你姥姥吗?”赵曼娟只能主动和宋煜搭话。
宋煜低头写着笔记,语气淡漠地回了句:“昨天见过。”
赵曼娟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她来家里了。”
在厨房中忙碌的程琳也放缓了手中切菜的菜刀,她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
赵曼娟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是何画的位置,她坐下来,急切地问宋煜:“她来干什么?”
“找我妈。”
“她们都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告诉奶奶,你和我说的话,奶奶今晚请你吃肯德基。”
宋煜却皱起眉,“我妈不让我吃油炸垃圾食品。”
赵曼娟从钱包里拿出了几张百元钞票,她很喜欢使用现金,她认为数钱的样子能彰显地位。
“给你。”赵曼娟把钱塞进宋煜的手心里,“想买什么喜欢的,就自己去买。”
宋煜发现,无论是他爸爸还是他奶奶,都喜欢用钱来处理那些本来就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也许是体内流淌着宋家血液的缘故,就算宋煜在精神上厌恶这种行为,行动上却非常自然地收下了钱,他揣进裤子口袋里,终于抬头看向了赵曼娟。
“我姥姥找我妈……问了些事情,我没听到太多,就是和她最近闹出的丑事有关。”
丑事。
原来,连何画的儿子都觉得那是丑事。
赵曼娟因此笑得开心极了,她对宋煜旁敲侧击,“你姥姥是不是感到很丢脸?和你妈大吵一架吧?”
宋煜却微微皱了下眉,他回答赵曼娟说:“我姥姥基本上都在骂我爸,她觉得,是我爸毁了我妈的人生。”
赵曼娟脸上的笑容褪去三分,她真是不懂韩二春这个人为什么就是不知感恩。
她赵曼娟的儿子能娶了何画而不是始乱终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何画这些年没有为这个家做过一分一毫的贡献,韩二春不仅不感激,反而对宋景程挑三拣四。
“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赵曼娟叮嘱宋煜,“你能有现在的好生活,都是你爸爸的功劳,宋煜,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你都要站在你爸爸这边,离开他,你是活不了的。”
“我知道。”宋煜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也告诉过我妈,不要惹我爸生气,这一切,本来就是她不对。”
赵曼娟抚摸了一下宋煜的脸颊,“你长大了,懂事了,开始明白是非对错了,别担心,再等几天,事情就会过去的。”
宋煜轻微叹息了一声,他对赵曼娟袒露了他的真心话,“我真希望我妈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程琳偷偷地录下了宋煜和赵曼娟的对话,她保存了这份3分钟的视频。
这时,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程琳看到是何画发来的。
“我知道一切了,你和宋景程对我做的所有,我全部都知道了。”
程琳在这一刻还没有太多感受,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的想:是吗,终于知道了?那又怎样呢?是希望我对你感到愧疚吗?
真可笑。
竟然会有人蠢到发这种告知消息。
程琳露出轻蔑的眼神,她回复何画:“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别信那些人,他们现在都恨不得看你自杀了才高兴呢。”
下一秒,是何画发来的:
“现在最高兴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