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受够活在底层了。
如果说普通人的一生无聊透顶,那底层人连感受无聊都是一种奢侈。
打从程琳出生开始,她在原生家庭中就要被禁锢所有欲望。
贫穷的父母无法给孩子提供足够的资源,很多时候,程琳连新鲜的水果都吃不到。她只能在“苹果”和“香蕉”之中挑选一种,并且,是半个。
还记得小学时期,她只有考了第一名,她妈妈才会勉强地带她去水果摊纵容她自选一次。
即便她很想同时得到两种水果,但妈妈永远都只是呵斥她:“只能挑一样,不许多拿,就拿一个!回去和你弟弟一人一半分!”
程琳默默地拿了苹果,她直到现在还能回想起水果摊老板对她们母女的轻蔑。
“就一个苹果啊?怎么算账啊?称都不好称。”老板嗤笑着摆手,压根不想卖给她们母女这种人。
程琳的妈妈却撒泼谩骂,逼迫老板结账后,还要砍价零头。
围观的众人令程琳感到脸颊发烫,余光瞥见穿着光鲜的同龄女孩捧着她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鲜艳水果走出来,凝视着程琳的眼神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怪物。
不过是一个苹果罢了。
3元2毛钱。
妈妈连2毛的零头都不舍得给。
程琳恨透了苹果。
成年后的她只想选那种颜色鲜艳的水果来吃,那个女孩手中的果子成了她心中的执念。
连宋景程都感到奇怪的评价过程琳:“我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吃火龙果的人。”
“我根本不喜欢吃。”程琳说,“但我要不停地拥有。”
她不爱火龙果,不爱青提,不爱水蜜桃,不爱任何水果。
她爱的是得到并咀嚼的过程,恨不得把它们全部买回来堆满自己的生存空间,哪怕最后烂了,臭了,统统都要扔掉,程琳也要贪婪地得到它们很多。
尤其是饥饿发作的时候,她根本顾不得其他,必须要尽快满足这种病态的食欲。
毕竟她等了这么多年,已经快要耗光自己最后的一丝耐心了。
“晚上的水果吃火龙果好不好?”当程琳在清晨时目送宋景程离开家门时,她给出了他们之间的暗号。
在何画家里的这两个月来,只要程琳这样问,就是约宋景程夜晚在书房里幽会的意思。
这一次,宋景程没有回应。
程琳的邀约太过频繁了,宋景程不想在自己的家里露出破绽。
更何况,何画此刻就坐在客厅里整理即将到期的银行存单,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门口的光景。
程琳明知如此,却还是挑衅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摸上宋景程的胸膛,在他露出震怒的表情时,她嘴唇已经贴去他脸颊,双臂也用力搂住他脖颈,连舌头也送进他嘴里。
偏巧这个时候,对门邻居敞开了房门,而宋景程就站在门口,他吓得神色惊变,猛地推开程琳回头去看,邻居笑着和他打了招呼:“早啊。”
宋景程迅速抹了一把嘴,他不确定邻居是不是看见了刚才的一切,但还是必须挤出他平日里最擅长的那种虚伪笑脸,点头回应道:“早,一起下楼?”
“好啊。”邻居按住电梯:“我正好有事情想要请教你呢宋经理,是我家里有亲戚想要……”
宋景程跟着他一同离开,看也没有再看一眼程琳。
何画在这时问道:“你今晚要准备火龙果的话,记得买红心的,宋煜喜欢吃,那种甜一点。”
程琳舔了舔嘴唇,她背对着何画沉下眼,轻笑道:“好啊,我也喜欢吃那种,特别甜。”
那天晚上的宋景程以加班为由打给何画,要她不必等自己晚餐。哪怕程琳在电话旁不停地插话说“特意做了好多里喜欢吃的呢”,宋景程也装作没有听到。
挂断电话后,程琳还在失望地说着:“唉,早知道他不回来,我何必这么费劲地准备晚餐呢……”
何画感到不适地皱了皱眉,她什么都没说,低头吃了一口菜,总觉得有些苦。
自从程琳来到家里后,她的饭菜总是会有苦味。
但她的丈夫和儿子却没有这种感受,何画只当是自己备考压力大,可能是上火了,味觉有些缺失。
到了8点多,程琳特意为何画端来一杯热牛奶,说是帮她助眠。
何画喝过之后,不久就有些困意上头。
她平时10点才睡下的,这次却熬不住了,放下桌子上的考试书,倒在床上就睡去了。
11点时,宋煜房间的灯光也熄灭,那是他每晚准时入睡的时间。
程琳拿着钥匙锁上了宋煜的房门,动作很轻,也很熟练。
接下来的时间,她坐在宋景程的书房里等待,一直等到了午夜12点10分,宋景程终于回来了家里。
程琳耐心地在黑暗里听着他那如机械章程般的规律行动,先是脱掉外套,随后去卫生间里洗手,接着小便,按下马桶水,再去洗手,最后刷牙、洗脸,做完这一切后,他会先来书房里给三个灵位上香。
当他推门看见程琳的那一刻,他眼里闪过不悦,但也没有理会她,只是拿起香炉前的三根细香,点燃,甩了甩,插在香炉里后,他闭眼合掌低语时,就已经感到有一双手从身后游走到了他的衬衫里。
宋景程念完最后一句后,才缓缓地睁开眼,他转身按住程琳,在她扭着身体追赶他时,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扯,疼得程琳仰起头,五官都痛苦地扭曲了。
宋景程就是在那一刻解开了腰带,他非常利落地把程琳按在书柜上,捂住她的嘴,无视她从眼眶里溢出的泪水,他沉默、暴戾地按照他自己的节奏进行。
而程琳很快就适应了一切,她开始接纳、顺从、迎合,最后紧紧地抓着宋景程的肩膀与他激烈的唇齿交缠。
身后的黑白遗照静默地注视着他们的疯狂。
结束的那一刻,程琳贴在宋景程耳边喘息着说,“下次……我想去你跟何画的床上,那里才是属于我的位置。”
欲望逐渐下头,宋景程也冷静下来,他推开程琳,看到了她眼里的野心。
引狼入室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