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齐心非常肯定地说,“而且,一定是了解真相又或者是接触过真实情况的人。我觉得对方从你之前为宋景程打官司后就在关注整件事了,否则,对方不会沉不住气地找上门来,他是想要为我们提供线索。”
曲鹿赞同齐心的这番话,她缓缓地点着头,伸出手,指了指裸女背脊上的观音玉坠。
“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做出发点。”
齐心凝视着曲鹿,“你和我的想法一样。”
曲鹿将三张照片整理到一起,她有些怅然地说,“其实我们都已经能够猜得出真相的六七分,只不过,我们没有证据去证明这些确实存在的恶意。”
因为时间久远,因为证词零碎,也因为造成这一切的不只有一个人。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警察和律师的存在。”齐心低下眼,看着照片上的观音玉坠,“神佛也不会庇护他们的。”
曲鹿回想起自己曾经历过的镇上的恐惧,再想到宋煜如今面对的一切,她很清楚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的。
烂掉的不仅仅是一只蚂蚁,而是一整个腐朽恶臭的蚁窝。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观音玉坠的主人究竟是谁。”曲鹿举起裸女照片,她沉下眼,非常肯定地说道:“现在,只需要等周六的到来。”
“这周六晚上我不回来了。”
声音是从客厅的穿衣镜前传进宋煜耳中的。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他抬了抬眼,看向正在镜前打领带的宋景程,小声问了句:“加班吗?”
宋景程看也没看他,只说,“老同学聚会。”接着抬起左腕的手表,嘀咕了句:“现在是9点20分,10点开会,再过10分钟出发就可以。”
宋煜抿紧嘴唇,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开口,现在见宋景程要出门了,他不免有些焦急,赶忙迈向前一步,“爸,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学校——”
“吃饭的钱我给你放在桌子上了。”宋景程打断他,“正好我有一些现金,你拿去买饭吃吧,照顾好自己。”
看着宋景程要去玄关处穿鞋子,宋煜急迫地追上前,“爸,学校的事情你去帮我问过了吗?他们还要停课我多久?”
宋景程穿好皮鞋,转头看向宋煜,淡淡笑道:“有事情打电话给我,不要给陌生人随便开门,注意安全。”
紧接着,他背身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
空旷的家里只剩下宋煜一个人。
他有种想要发疯的冲动,也确实愤恨地抬起脚,踹倒了一旁的垃圾桶。
酸奶里残存的半盒液体从垃圾里流淌出来,宋煜又怕会弄脏地步,立即去卫生间里拿抹布跪下擦拭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与何画重叠到了一起。
在她生前,经常会受到宋景程的有意无视。
她多次阻拦、挽留甚至哀求他,喊着“说句话啊,你说什么都行,为什么不回答我!”,可得到的永远都是宋景程充满同情的一句:
“你吃药了吗?是不是又忘了?记得吃,要为了你自己的身体着想。”
久而久之,连宋煜都觉得母亲病入膏肓了。
他总能看见何画神神叨叨地跪在地上擦拭着那些被她踢倒的盆栽、水盆,亦或者是同样的垃圾桶,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辩解着:“我没病,我根本就不用吃药,别再逼我了,我快要疯了……”
但是的宋煜只是略显嘲讽地看了一眼何画,然后便转过身,捧着篮球出去了家门。
他心里暗暗想着,就因为她总是那个样子,爸才不愿意面对她的。
连身为儿子的他也不想在家里多和她相处。
作为一个家庭妇女,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听从丈夫的安排呢?
为什么总想着要考什么试和成为什么老师?
她那种早就与社会脱节的人,怎么可能正常工作?
更何况,她出去外面的话,谁在家里做饭收拾家务?
她的经济状况又不会有自己丈夫来得稳定,何必总是胡闹。
在那个时候,宋煜心里的天平是倾斜的,他觉得自己与同是男性的父亲更加容易共情。也会偶尔产生充满歧视的念头——
女人真是麻烦,动不动就撒泼发疯。
可事到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个女人。
跪在地上擦拭石砖的举动一如当初的何画,当宋煜意识到这恐怖的一点后,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苍白的神色里混杂着绝望。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他对自己能体会到何画当初的痛苦而感到不安,这代表他成为了弱势的一方,更代表他和何画没有本质的分别。
一样弱小、无能,需要依附着他人才能生存。
宋煜惶恐地瘫坐在地,他气息不匀,像是无法接受这种现状,而手机消息恰时响起,他恍惚地看去,是徐程旭发来的——
“优等生,在家里的这些天是不是很无聊啊?想不想出来透透气?”
宋煜迅速抓过手机,飞快地回复:“你到底还想要怎样?难道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
“你这就不识好人心了吧,我怕你没意思,好心来问问你,怎么还咬上我了?怎么,你爸什么都没有和你说?”
宋煜急切地追问:“他应该说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令宋煜心里焦急万分,明明才过去了几十秒,却像是备受煎熬的几十个小时。
直到徐程旭终于发来:“是我爸安排给你爸的任务,要你替我顶下所有,否则,这次的升职就没你爸的份儿。”
宋煜的瞳孔一点点地收紧,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徐程旭很快又说:“出来吧,见个面,哥们儿不是不懂事理的人,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我还是打算报答你一下的。”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位置。
宋煜眼神飘忽地点开信息,他看到位置显示着那晚的废弃工厂。
在这一刻,宋煜似乎隐约明白,徐程旭根本不在意也不害怕这些真相被宋煜知道。
因为,他姓徐,而宋煜,姓宋。
在宋景程的眼里,徐成权是天王老子。
而徐程旭认为,在宋煜的眼中,徐程旭也该是主宰他灵魂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