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鹿像是不满周宇航的切入点，她吞下嘴里的面，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句“你也小有作为啊”，紧接着又把话题抛给那两个姑娘，“像他这样啊，要是落户在你们镇子上，今年年底就能完成娶妻生子的大事吧？就像那位宋经理，他好像结婚也很早”。

    其中一个姑娘顺着曲鹿的话说下去，“那倒是，好男人结婚都早，宋经理今年才30出头，也就34、5，孩子都快要上高中了。”

    曲鹿眯了眯眼，接下话题，“听说，是个男孩。”

    “对，宋经理的儿子好像挺优秀的，朱萌和我们闲聊时会说起那孩子的事情。”

    周宇航不由地皱起眉，他问出：“朱萌是前台的那位？”

    “是啊。”

    “她和宋景程很熟吗？”

    “反正从她的态度来看，她和宋经理好像挺熟的，宋经理那边就未必了。”姑娘撇撇嘴，“朱萌这样的女的多的是，看见条件好的男人就生扑。”

    曲鹿默了默，很快又问，“那她是在宋景程的妻子死后和他表现得很熟，还是，在她死之前呢？”

    听了这话，两个姑娘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表现得有些犹豫和迟疑。

    曲鹿轻声道：“你们放心，我们是来为宋景程打官司的，对他的个人情况已经有些了解。只不过，我需要得到一些案外人的确定信息。”但她很快就改口，“我是说，‘我们’。”

    周宇航紧随着曲鹿对面前的姑娘点头道：“对，我们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那两个姑娘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其实，宋经理那个人就是太老实了，他要是真在婚内真有点什么，闹离婚的就该是他了。”其中一个耸了耸肩膀，很是不以为意地说，“但我们镇上的人都清楚这些，只不过，大家都觉得宋经理是男人嘛，要面子的，也就不好和外人说。”

    另外一个赶忙对曲鹿和周宇航挤出笑脸：“没有说你们是外人的意思，但你们毕竟不是镇上的人，宋经理肯定不好意思和你们说得那么清清楚楚。”

    曲鹿承诺道：“我们只是为了官司，不会传播委托人的私事。”

    “网上早就有人传播了。”姑娘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了关键词，把视频呈现到曲鹿面前，“你看，这是5个月前发布的。”

    曲鹿拿过对方递来的手机，点开画面中间的三角键。

    视频里，是一男一女的背影。

    他们走在昏暗的小区里，亲密地搂着彼此，走到更为幽深的八角亭时，他们有些忘情地亲吻了起来。

    录制整段视频的人压低了声音说着：“快看哈，这可是咱们镇子景区的宋经理老婆，搞外遇呢，和一个男的亲起来了，真他妈的骚，太不要脸了，这样的女的就该放网上被网暴！”

    视频内容不算长，20s左右，左下角显示的发布时间是五个月前的13日晚上11点。

    播放量已经达到3.2万了，弹幕、评论也是铺天盖地。

    “我去，这女的结婚了啊？都做人家媳妇了还这么搞，贱不贱啊！”（ID我是尧尧的好老婆）

    “看不太清啊，但是总觉得身材不错，嘿嘿，我也想和她试试，口水……”（ID大哥多金又帅气）

    “怎么没人骂和她一起的那个男的？说不定是那男的勾引她的呢！就一定是女的有错吗？”（ID毕业就买车）

    还有很多不同声音的评论，曲鹿扒拉着手机看了一阵子，再回头按了暂停，放大了视频中的两个身影。

    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看出女人的侧脸和灵堂里摆着的合照非常相似。

    周宇航则是皱起眉，他盯着视频说道：“应该是何画。”

    曲鹿看向他，反问一声：“应该？”

    周宇航说，“视频里应该是她和宋景程住着的小区吧，我看词条都打出小区名字了，而且评论还有人站出来指认了——”他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里在说‘宋经理老婆，住在我们家楼上，我确定是她，她今天早上出门时就穿的这身衣服’。”

    曲鹿看向这个叫做“甯甯”的ID，点了进去，IP地址显示的确显示着靡雾镇所在的城市。

    她沉默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坐在对面的姑娘，“麻烦你把这个视频发给周律，可以吗？”

    “可以啊，这都是网上公开的，没啥好隐瞒的。”姑娘一边说，一边点开周宇航的聊天对话框，发了视频的链接地址。

    周宇航收到后，立刻选择收藏。

    曲鹿也在这时站起身，她去结了账，一共消费了42元。

    四个人一起回去天源宾馆时，已经是夜晚12点左右。两个姑娘要开始上夜班，前往各自岗位之前，笑眯眯和周宇航说了再联络。

    等跟着曲鹿进了电梯里，周宇航才松了一口气。

    “师姐，下次需要用美男计之前能不能和我提前打个招呼啊？”周宇航无奈道：“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曲鹿笑笑，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过周宇航的手机，将视频转发给自己。

    出了电梯，曲鹿回去自己房间，周宇航打算先写个澡，一会儿再到曲鹿房里整合资料。

    两个人短暂分别，曲鹿坐在房里的沙发上，她点开“甯甯”的ID，发现可以发送私信。

    曲鹿考虑了一下，她选择用非常年轻的语气和对方开口。

    “嗨姐妹，你也看过那个题目是‘小区里有出轨女’的视频吗？她真的是你邻居啊？”

    发送之后，曲鹿盯着屏幕默默地等了5分钟。

    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曲鹿打算去洗漱的时候，手机里忽然跳出了消息。

    是甯甯的回复。

    “对啊，她是我邻居，她儿子还和我女儿是同学呢。”

    曲鹿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她坐回沙发，继续敲下问话。

    “我是无意间刷到这个视频的，太震惊了，出轨这种事真是不可饶恕。”

    甯甯：“我这邻居是惯犯了，她可不止有一个。”

    “不会吧？”

    “我还能不清楚吗？你一定年纪很小吧，不懂婚姻。”

    曲鹿再问道：“可我看到评论区有人说她因为出轨而出了点情况，她该不会是自杀了吧？真的是因为出轨而自杀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甯甯不再回话了。

    曲鹿等了很久，一直到凌晨1点时，周宇航来敲门，甯甯都没再和她继续沟通。

    “你相信案外人提供的信息吗？”曲鹿抬起头，看着周宇航问出了这句话。

    拿着毛巾的周宇航正在擦拭着头发，“师姐，其实我们今天得到的这些线索已经相对充足了，不管是宋景程妻子的那些家人，还是这些宾馆女孩对他妻子的描述，再加上这个视频，都能说明问题了。”

    曲鹿也点了点头，她微微叹息，“也许事情根本没我想的那么复杂。”

    周宇航皱了皱眉：“复杂？你指什么？”

    “没什么。”曲鹿说，“等到了明天，我联系宋景程移交资料到当地法院，尽快把这官司打完。”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也就不再等，交代周宇航整理一下今天的内容，她则是走进卫生间里准备卸妆。

    镜子中的自己有些神色疲惫，曲鹿低下头，打开水龙头，流淌出来的水有些浑浊，她皱起眉，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必须要在7天内为宋景程拿到判决书。

    这里连加湿器都没有，她无法容忍自己留在这地方太久。

    要尽快。

    曲鹿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