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沉吟片刻，张卢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随即拿出王座前案牍上的一书、一令，交给随侍示意递给虞成平:
“孤已拟好废黜王令及与元昭义之书信，此事交由你立刻去办！”
此话一出，虞成平顿时眼中闪过惊讶，就连闭目的彦正德都睁开了双眼。
两人随即相视一眼，他们没想到，大王居然早已经有所决断。
“喏！”虞成平接过王令与书信，看了一眼彦正德，在后者不动声色颔首后，转身走出大殿。
“大王！”
彦正德缓缓走出，躬身道:“还有一事需善尾。”
“大公子张贲曾久在军中，军中多有将校拥附效忠。”
“臣以为，为防大公子不从王令亦或捉拿住后被废王籍引发军中动乱，大王当去快令，解除以王后之兄方镇武为首与大公子亲近的将校之兵权！”
此话说完，殿下剩下的四人中仅有的行似武将之人怒目而视看了一眼彦正德，连忙高呼:
“大王，今我剑州军内忧外患，如今又废黜了大公子，若再无故镇压军中将校，恐真会引发动乱！末将以为，此举不妥，大王明鉴！”
张卢没有理会此武将的话语，已完全不见方才大殿上咆哮的怒火，脸上冷漠，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只是盯着彦正德看了好大一会。
而后冷声幽幽的道了一句:“正德以为弧掌控兵马尚不如那废黜的孽子？”
这位连襟一直是他最信任的臣子，甚至支持二儿子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对其之信任。
但最近一年，以其为首的世家支持他二子上位的所作所为已越过了他心中的底线，他不得不敲打一二。
他创下的这份基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尚未达到他心中的预期，所以，哪怕是连襟，是他倚仗的谋臣，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借机排除异己，动摇他打下基业的根基！
大殿仿佛顿时变冷了许多。
但彦正德仿佛没有感受到张卢话中的不满和敲打，说道:“有大王在，些许将校岂敢作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王明鉴。”
张卢深深看了一眼彦正德，他知道彦正德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夹杂着排除异己的私心。
“正德不必杞人忧天，孤信任镇武如同信任你一般，镇武不会乱孤，只要镇武不乱，至于些许死忠那孽子的将校何足畏惧...此事不必再说！”
他信任重用彦正德，却也不会放弃两个孽子的大舅，他王后的胞兄方镇武，哪怕方镇武支持那孽子，但其身后的武将世家及一身的用兵之能是他所需要的，更何况，方镇武可要更纯粹。
只要他的王后在，他的嫡子在，方镇武绝不会忤逆他的王令。
“喏！”
彦正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道:“大王，臣还有一事要启奏。”
张卢似笑非笑道:“何事。”
彦正德忽而深深躬身大礼后道:“臣直言，臣有罪，此前发生之事，臣确乃身不由己，还望大王治罪。”
张卢自然知道彦正德所说何事，两个嫡子争储，为家族计必然要选择一位，也必然会恶了另一位，这便是彦正德一直针对那孽子的原因。
至于说身不由己，他却是不信的。
他看的很开，也莫说臣子插手争储支持皇子乃是谋逆乱政，君不见历朝历代大臣插手支持争储还少了？
所以，只要不踩他的底线，他对于底下文武如此种种各自站队支持争储也不会太计较，更何况，这其中也有他迟迟未定下储君引起的。
不过，这将他这位大王置于何地？
无论如何，总归他心中是不爽的，既然不爽，他当然要敲打敲打。
想到于此，张卢似笑非笑道:
“能知罪孤很欣慰，那便罚没一些钱粮即可，至于多少，想必正德心中当有数，此事可一不可再，正德好自为之！”
“喏！臣有数。”
彦正德道:“大王，臣再斗胆陈言，大王虽春秋鼎盛，但自古以来立储乃定国本之事，如今更是大争之世，早定储君方能定人心，亦可再避免大公子之事发生...”
“今大王既已罢黜了大公子王籍，臣斗胆请大王早立世子！”
似笑非笑的张卢终是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冷意，他就猜到了彦正德认罪的言语后还有后话。
至于立谁为世子不言而喻，他那二儿子以为低着头他看不见这孽障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狂喜吗？
有些城府，有些权谋才能，但在他看来，终究是不堪大用。
张卢微微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仍旧是一片淡然，盯着彦正德的目光中已有寒意，倒不是对其提出的立世子的话不满，而是他能猜到其提出此举背后的意思。
“正德，今日你已逾越两次了！孤不想再看到第三次！”
“如今，我剑州军强敌在侧，那孽子引发之后果尚需处置，闹不好便是我剑州生死存亡的大战，若孤基业没了，你以为你之家族能存？”
“眼下，谈世子位岂不笑话！”
此话一出，彦正德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变了脸色，他听出来了话中意，这是大王对他的警告，若大王的基业没了之前，他毫不怀疑家族将遭大王屠戮！
不止彦正德脸色变了，一直默不作声听到彦正德提出立世子的话时，脸上带着狂喜的张延，听到自己父王的话后，狂喜顿时消失，脸上闪过沮丧。
“另外，孤最后正告你一次，孤希望你能如同当初一般好好辅佐孤，只要孤基业在，定与你共富贵，你当知晓孤此话不假！”
说完，张卢不管彦正德的脸色，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正德，那孽子已攻占一城，你猜猜那孽子接下来会如何做？”
彦正德闻言，微微一愣，而后猛然抬头，不确定的问道，“大王之意是...”
张卢猛然大笑，让除了彦正德外的那武将与那被张卢呵斥的那一位文臣以及张延皆不明所以的看着张卢。
“那孽子既敢违抗王令军令轻启战端，必已做好破釜沉舟之准备，势必不会理孤之王诏...派去传诏与捉拿他的高手也必将被其拿下，这点魄力，孤还是还是挺欣赏的。”
“故而，孤猜测，这孽子必会一面扩军，一面聚邀那些拥附于他的将校前去永昌郡，亦或是让那些将校攻穆，为他分担压力！”
“既然这孽子愿意赌上身家性命，孤便给他这个机会，看看他能折腾出多大的浪来。”
彦正德听完，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听出了张卢话中的多层意思。
他终于明白为何方才还在咆哮大殿，等虞成平说出建议后，大王转头便拿出了准备好的王诏和书信，原来这一切大王都早有打算。
他也终于明白，大王为何仍旧不立世子，不愿镇压方镇武及拥附大公子的将校。
或许大王仍旧对大公子抱有希望，甚至他猜测，此前大王冷眼旁观他与二公子针对大公子的一切，包括大公子轻启战端的后果，都是在磨砺大公子！
彦正德同情的看了一眼仍旧听不出大王话中之意的张延一眼，暗自叹了一口气，看向张卢，幽幽的说了一句:
“大王，当初我等定下之策便是绝不轻易先与之开战，静待燕穆两方大战啊。”
张卢毫不在意的说道:
“确是如此。”
“孤不是已陈书元昭义阐明原委，赔礼道歉赔偿钱粮了吗？甚至孤都不惜废黜了这孽子王籍，不日将镇压叛乱吗？”
“当然，若元昭义仍旧不满意，为了避免误会，他元昭义大可不必理会孤，直接替孤剿灭这孽子也可，孤保证毫无怨言！”
彦正德长叹了一口气，大王真是好算计，借大公子轻启战端之事居然谋划了如此之深...
张卢随即又想到一事，再道:
“行了，此事静待元昭义的反应吧，不过另外有一事，需好好处置一番！”
“孤的探子带回的消息，那孽子轻启战端之前，有不少不明之人频繁出入过其麾下将校与他那位心腹谋士的府中，恐怕那孽子敢如此大胆的轻启战端有隐情！”
彦正德闻言，微微一愣，此事他是第一次听到，随即问道:“大王此事当真？”
张卢冷笑一声。
“孤麾下的探子虽不如那燕国的天渊卫，也不如元昭义麾下的绣衣卫，但打探打探一些消息，还是能做到的！”
彦正德顿时皱眉，思索片刻后，“若真如此，大公子轻启战端或许便是他国的阴谋...或是宋明义所为，亦或是...燕国！”
最希望剑州军与穆国开战的，苟延残喘的宋明义，还有即将与穆国大战的燕国皆有可能，两方皆希望搅乱局势。
张卢冷哼一声:
“孤不管他们是宋明义的暗探，还是燕国的暗卫，既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将手伸进孤的身边，那孤便他们的尸首留在剑州！还有那些首鼠两端的将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