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卡被林夕握在手里,残留着能量通过的余温。
高台灯光已经稳定,数据流的残影彻底消散在空中。她没有立刻收起卡片,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空气。那行“同步失败 重试中 LX-001”的代码消失了,但它存在过的痕迹烙在她的意识里。
陈宇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终端屏幕亮着,定格在异常波动的分析图谱上。苏瑶的手指紧扣记录仪边缘,张峰的手一直搭在随身武器的握柄上,没有移开。
“刚才不是故障。”
林夕转身面对通道。
她的声音清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有人在试图联系我们。这件事,必须让所有人知道。”
脚步落向金属地面时,她将权限卡重新插入通道外侧的认证口。
一道指令随着插入动作发送出去。
紧急战略会议申请,提交理由栏里只有一行字:发现可响应的同类信号源。
五分钟后,回复抵达。
会议开启,三十人席位全部激活。
半圆形结构的会议室中央,投影台泛着冷光。林夕四人坐在前排,联盟保守派的成员分布在左右两侧。多数人保持沉默,眼神里交织着警惕与长久的疲惫。
投影亮起。
林夕将权限卡接入主控端口,画面跳转,显示出那段短暂存续过的求救代码。
“三年前第一批实验体的死亡编号,用的就是这种格式。”
她看着投影。
“被标记为‘已清除’的人,连接没有彻底断开。它在尝试重连。”
左侧第三位保守派成员站了起来。
一道旧伤疤爬过他的脸,从眉骨斜向耳根。
“你确定不是陷阱?”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上一轮全面进攻,我们损失了三十七个人。系统当时用的就是类似信号,伪装成幸存者呼救,把整支小队骗进了数据绞杀区。”
林夕点了点头。
“我查阅过那次的日志。真正的陷阱从第四个信号开始,前三个都是真实的挣扎痕迹。系统学会模仿,是在那之后的事。”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流,对比图在空气中展开。
“这次信号的频率和当年的初始架构完全一致,加密方式也相同。生命场共振波段无法伪造,我用源码之眼确认过。”
陈宇的视线从终端上抬起。
“最近七十二小时,外围监控记录了十九次微弱扰动,全部集中在LX系列的编号段。如果只是随机崩溃,分布不会这样集中。”
苏瑶举起记录仪。
“每一次波动出现,环境都有反应。空气里有轻微的震颤,像是……某种意识在推撞屏障。”
张峰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那是他在战场判断地面震动的习惯姿势。
“你们想怎么做?”
另一位保守派成员敲了敲扶手。
“派队伍去对接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信号?让整个联盟暴露在风险
“不是全面出击。”
林夕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我提议组建先锋队。只进不攻,目标是定位信号源头,带回更多数据。确认安全之后,再决定是否扩大行动。”
“先锋队就是炮灰。”
那人扯了扯嘴角。
“你们自己都不确定前面有没有路,就让人去探?”
“我去。”
林夕说。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不是指挥官,没资格命令任何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清楚每一处规则裂缝的位置。我能避开大部分致命机制。如果有人愿意跟,我会带他们绕开最危险的节点。”
陈宇打开终端,路径模拟图投射在半空。
“我计算了三条低风险路线,覆盖信号最强的三个区域。每条路线都设置了备用退出点。”
苏瑶将记录仪的画面共享到主屏。
“所有异常反应都会被实时记录。即使我们失联,这些数据也能留下来。”
张峰终于开口,声音粗粝。
“我走第二位。前面有东西,我来挡。”
保守派那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皱眉,也有人已经开始翻看手里的任务板。
“你们太理想化了。”
伤疤男人再次开口。
“系统不会允许变量脱离控制。你们所谓的‘信号’,可能是它布置的捕获程序。一旦靠近,就会触发回收协议。”
“我知道回收协议。”
林夕看向他。
“我见过裁决者的底层指令。它们的任务是清除异常,但执行前必须经过主控验证。如果信号来自内部,验证过程会有延迟。那就是窗口期。”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是在挑战系统。我们是在利用它自己的逻辑漏洞。就像病毒利用细胞复制自己。我们只是……让它自己松开锁链。”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过了很久,一位年长的女性保守派成员抬起眼睛。她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在林夕脸上。
“我不支持大规模行动。但现在闭着眼睛装睡,只会让我们一个一个被拖进黑暗。”
她顿了顿。
“我可以提供一组轻型数据屏蔽器,能让小队在短时间内避开追踪。但只有一次。如果你们带回的东西不能证明价值,下次会议将冻结所有主动出击的提案。”
林夕点头。
“足够了。”
“我也同意。”
另一个声音响起。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
“我可以开放B7仓储区的部分装备,包括低频干扰弹和应急断连装置。但使用记录必须交由委员会审核。”
支持的声音陆续出现,每一个都带着条件。限制人数、限定时间、要求每日回报位置信息。
林夕一一应下。
会议结束前,伤疤男人最后一次开口。
“你们以为我们在阻止你们前进?其实我们比谁都想找到出口。但我们见过太多人死在希望手里。”
他盯着林夕。
“你很像一个人。三年前,第一个提出修改规则的玩家。他也这么说,‘只要试一次,就能撕开口子’。然后他消失了,连数据残片都没留下。”
林夕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他是谁。他的失败记录,就在我要查的档案里。我不是要重复他的路。我是要弄明白,为什么系统唯独留着我们的编号,一直不停地重试连接。”
她拔出权限卡,站起身。
“明天早上六点,提交先锋队出发名单。今晚,我们会准备好所有方案的细节。”
四人离开会议室。
走廊灯光冷白,映在金属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瑶边走边翻看记录仪。
“他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我都记下来了。这些不是反对,是提醒。”
陈宇低头操作终端。
“我正在更新路径模型,加入他们提到的风险点。新的规避算法需要测试。”
张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关闭的门。
“那个伤疤男人……他说得对。希望是最危险的东西。”
林夕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权限卡贴在掌心。能量残留的余温还没完全散去。
“所以我们要让希望变得可靠。”
她继续向前走。
“不是靠喊口号,是靠每一步都踩在真实的数据上。”
前方主控区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日常警戒状态。
忽然,屏幕右下角闪出一行极小的文字:
“检测到重复心跳信号 源自区域E-9”
林夕立刻启动源码之眼。
蓝绿色的数据流在视野中浮现,那行小字在底层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住了。
她输入指令追踪来源。
路径解析进行到一半,屏幕突然黑了一瞬。
光亮恢复时,那行字已经消失了。
但她看清了。
E-9区域。
三年前初始实验场的地下层。
也是她第一次死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