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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看着那三个瓶子愣了一下。
瓶子是透明的,比大唐任何琉璃都透,瓶子里头装着深褐色的液体。
瓶口用一种李恪没见过的盖子封着,瓶身上贴着小小的红纸,红纸上印着字但是字李恪不认得,不像是大唐的字,画的跟蚯蚓一样。
“皇爷爷……这是什么?”
李渊看着孙子,笑了一下。
“这东西,叫快乐水。”
“你就记住了,皇爷爷也没多少这东西,是用来喝的,也没啥功效,就是小甜水。”
“这三个瓶子瓶子本身,在大唐来说,比里头的东西还值钱,你喝完之后瓶子留着,出海之后紧急情况能换点东西。”
“至于其他的,皇爷爷这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后面的路,你就得自己走了。”
李恪把匣子合上,手都在抖,这琉璃,品质太高了,高到父皇那都没有这种纯透明的琉璃。
“皇爷爷这……”
“别问了。”李渊摆手:“皇爷爷有些东西是说不出来的,在江南好好学,皇爷爷争取多活几年,等着你回来。”
李恪低头,抱着那个小匣子行礼。
“是,皇爷爷,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李恪转身出大安宫。
马车在门口候着。
上马车,匣子放在膝上。
“走。”
马车启动。
李恪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大安宫。
李渊站在大安宫门口。
小扣子在旁边。
两人看着马车走。
李渊朝李恪挥了挥手。
李恪也挥手。
马车走出大安宫。
朝太极宫方向去,他今晚要去赶路带你,父皇还在等他喝一杯。
六月二十六。
太极殿,吴王印授下,绶带是青的。
旌节立在殿心,就藩诏宣完,李恪叩首。
李渊穿紫袍,坐殿门外那张木凳上看完全程,诏宣到封赏次日即赴,他闭了一下眼。
李恪受印,抬眼,先看父皇,再看皇爷爷,两人都没动,低头,把印接在手里。
那一夜,大安宫家宴。
萧美娘话少,杨妃布菜不吃,李世民只说了一句,恪儿那边我已安排好,你别担心。
杨妃笑了笑没接话,李承乾、李泰、李丽质都在,三个孩子谁也没说话。
长孙无垢坐了一刻钟,送了一对玉佩,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过多打扰,回宫了,家宴散得早,比起以往来说,早了太多,天还没黑就散了。
李恪那一夜睡在大安宫,萧瑀屋里,跟着萧美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天亮。
六月二十七,卯时。
大安宫廊下,小扣子带着两个内侍把箱子一件件往外抬。
箱子上贴着白纸条,纸条上是李恪自己写的字:衣、书、印、奶皮子干、纸笔。
最末那个箱子上没贴,是杨妃临时塞进去的,装了一双她连夜赶出来的鞋。
那双鞋的针脚她自己回头看,看见有一处不齐,想拆了重做,小扣子拦了她。
“娘娘,殿下要走了。”
她把鞋放回箱子里,手在箱子盖上又按了一下,才放开。
萧美娘没出门,坐在水泥小楼一楼的厅堂里,手里捏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对她出嫁那年带过的玉。
让杨妃过来,把那布包塞到杨妃手里。
杨妃接住,没说话,想点头,头点不下去。
“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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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这一对玉,留着……”
“让他带着。”萧美娘摆了摆手:“我老了,身上没啥东西了,留东西就是留到了坟里去了,让他带着,我心里头安。”
杨妃没再说,把那布包揣进怀里。
李恪进屋,穿了一身大安宫的短打,一身利落,到萧美娘膝前跪下。
萧美娘抬手,在他额头上抚了一下,手凉。
“外祖母。”
“孙儿走了。”
萧美娘点点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伸手,把李恪头顶的束发整了整,整完手没收回去,在他鬓边停了一下。
“恪儿。”
“没学会游泳之前,路上看见水,别站太近。”
李恪愣了一下。
“孙儿记住了。”
萧美娘又指了指桌上的小布包。
“外祖母没什么家当,这个月打麻将赢了点东西,你路上带着。”
李恪叩了一头,没说话。
“带上,听到了吗?”
“听到了,外祖母。”
李恪起身,走到桌边,看了看那布包,放在了怀里,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萧美娘还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
杨妃跟在李恪后头出门,出门前她也回头看了萧美娘一眼。萧美娘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杨妃出门。
大安宫门口。
李渊穿便服,黑色的常袍,腰上没束玉带,在门口站着。
杨妃跟在李恪后头出来,手里那个小布包还攥着。
廊下,小扣子带着内侍把最后两个箱子搬上车,小扣子又拿手抚了一遍,确认贴牢,才点了点头。
“陛下,都准备好了。”
李渊看着李恪走过来,没说话。
李恪走到李渊面前,跪下去。
“皇爷爷。”
“起来。”
李恪起身,李渊抬手,在他左肩上按了一下,按了两息。
“恪儿,记着,大安宫的规矩,不跪。”
说完,看了一眼车队后头杨妃那辆车,又看了一眼李恪的车。
“上车。”
李恪应了一声,转身上车,杨妃跟着上了另一辆车。
薛万彻在车队后头骑马,今日穿大安宫宿卫甲,甲是新的,带着没磨开的硬光。
李渊在门口站着,门外两辆车,前一辆是李恪的,后一辆是杨妃的,中间隔着几个内侍。
车启动,轮子在青砖上碾过,响了两声,过门道,出了大安宫。
一直到看不见为止,李渊转身。
转身的时候,停了一下,又转回去看了一眼那条空了的路,然后才回屋。
进屋之前对小扣子道:“朕这一日,不见人,跟爱妃们说一声,今日别来打搅朕。”
小扣子应了。
辰时初,皇城南门外。
李世民只带了两个内侍,无舌跟在最近的一步。
车队到了皇城南门外,薛万彻先下马,过来给李恪开车门。
李恪下车,看见李世民站在门洞前。
无舌在李世民身后退了一步。
魏征也来了,站在李世民身后两步,穿的是青色官服,袖口洗得发白,房玄龄在魏征旁边,两个人都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