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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午时。
大安宫一份拜帖送到。
小扣子拿着进来,递给李渊。
李渊在水泥小楼一楼,正跟萧美娘看一件新到的物件,是顺水物流从草原送来的,武士彟那边来的奶皮子干。
接过拜帖,展开看了一眼。
是长孙府的。
只一行字:
“恭请吴王殿下,长孙府小酌,六月二十三戌时。”
下款长孙无忌的名字,印是他的私印。
李渊看完,把拜帖递给萧美娘,萧美娘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帖子又递回去。
李恪这时候从外头进来,刚从萧瑀屋子回来,手里还卷着一卷东西。
“恪儿,”李渊把拜帖递给他,“你长孙伯伯请你。”
李恪展开看,看了两遍。“皇爷爷,我让人回个帖,请您也一道去。”
李渊摇了摇头。
“这是人家请你的,朕就不去了。”
“……”李恪想了想,摇摇头:“那我也不去了。”
“去。”李渊把拜帖放在了他手里,“该去。”
李恪没再说什么,把拜帖卷起来,塞进袖里。
萧美娘那边没说话,只是看了李恪一眼,又看了李渊一眼,然后把手里那块奶皮子干掰了一小块,放到嘴里慢慢嚼。
六月二十三,戌时。
长孙府偏厅。
李恪一个人到,身后跟的白沐被长孙府的下人引到外院。
长孙无忌在偏厅等他。
屋子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上几样菜,都不是大菜,一盘酱牛肉,一碟卤土豆,一碗清炒时蔬,一盘虾仁鸡蛋,一坛酒,坛口已经拆了,酒香淡淡的飘出来。
长孙无忌起身,朝李恪一拱手。
“殿下来了。”
“长孙……伯伯。”
李恪在桌的另一头坐下,长孙无忌给他斟酒,酒是黄的,不浓。
“自家酿的,”长孙无忌说,“喝着不冲,牛肉是早上某去了一趟程府讨来的。”
“嗯。”李恪点头,接过酒杯。
两个人各端起来,各喝了一口。
放下杯,长孙无忌没再说话,夹了一块酱牛肉到李恪面前的小碟里,又夹了一块到自己碟里。
李恪吃了一筷子。“长孙伯伯,这牛肉是?”
“高氏……也就是你伯母酱的。”
“她想着殿下要走,这几日酱了不少,一半给你,一半留着托人给冲儿送去。”长孙无忌说,“等下走的时候,带一坛回去。”
“多谢长孙伯母。”
“自家事。”
长孙无忌又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屋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吃菜,喝酒。
长孙无忌喝得慢。他的酒量在长安朝中是出了名的,这一晚他喝得比平时还慢。
吃了个半饱的时候,长孙无忌又斟酒,开口道。
“听说大唐军院今年这一批,出了几个有意思的。”
“嗯?”李恪一愣,点了点头。
“有一个也姓薛的,听说薛教头能打,叫嚣了好几次。”
“后来薛教头去了一次,两人对打,那伙计一天挨了七顿揍,不过学得快,只一天,就把薛教头的拳路记了下来。”
长孙无忌一愣:“还有这等人?挨了薛万彻七顿揍?”
“嗯。”李恪轻笑了一声:“听说是务农的,军院找人的时候,凭借着一把子力气就进来了,人耿直,叫啥倒是没记住。”
“等着过些时日,某倒是要去看看了。”长孙无忌笑着举起酒杯,隔着桌子对着李恪一敬。
两个人又喝了一口。
长孙无忌看着李恪,看了一会儿。
李恪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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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又看了一会儿。
给李恪斟了一杯,这一杯斟得满,几乎到杯口。
“殿下……”
“嗯?”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又把嘴边的话咽下去,端起自己的杯,跟李恪的碰了一下。
叮。
两个人都没说,各喝完。
李恪放下杯,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把那盘虾仁鸡蛋推到他面前。
“这是高氏拿手的,趁热,原来冲儿很喜欢吃。”
李恪夹了一筷子。
两个人就这么吃完了这一顿,从坐下到放筷,统共没说过五句正经话。
饭局快结束之时,长孙无忌又给李恪斟了一杯酒,举起酒杯,笑道。
“某今日也学一学大安宫的说话方式。”
“敬这操蛋的人生。”
李恪一愣,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多谢款待,今日酒足饭饱,伯伯留步,我也就不多留了。”
李恪起身要走,长孙无忌也起身。
“我送殿下到门口。”
“长孙伯伯不必。”
“送一程。”
两个人从偏厅出来,走过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枣还青着。
长孙府的下人在门廊下站着,见两位过来都低头。
到了大门口。
长孙无忌没让人开门,站定,转身,朝李恪深深一拱手。
这一拱手,比平日深。
李恪看着他。
“殿下,某敬佩。”
“来日殿下回长安,某定设宴招待。”
李恪抬抬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长孙无忌起身,开门,朝着门口走了两步,站在月光下,长叹了口气。
“明日……”
“就是最后一次朝会了……”
六月二十五。
辰时正,太极殿。
今日是李恪最后一次上朝。
明日六月二十六封王,后日六月二十七启程江南。
李恪今日还是坐殿门边,蒲团,小桌案,笔墨,本子。
李渊也来了,这次,身后跟着裴寂萧瑀王珪,还有个站在殿门口的薛万彻,不过几人都没进去,坐在门边的凳子上,坐李恪旁边。
朝议是日常议程,最近无大事,河南某州的漕运、岭南某州的常贡、东宫几个新晋升的中层官员的人事。
李恪在小桌案前低头记,笔走得稳。
议完。
李世民起身:“退朝。”
百官山呼,陆续退出殿门。
李恪起身,没朝门边走,走到殿中央跪下。
“父皇,今日乃是儿臣最后一次上朝。”
李世民心里头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日,诏书是他亲自下的,日子是他亲自定的。
真正听到儿子在朝堂上说出来,他这做父亲的还是停了一息。
“还有两日,恪儿你今日去哪?”
李恪行了个礼,缓缓站起身:“儿臣要去大安宫跟皇爷爷,几位祖母,外祖母,几位先生作别。”
“明日儿臣要在后宫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