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意识在无尽的数据流中飘荡。
很快，他就远远看见一排排由数据代码包裹而成的方块体。
“零号大坝？”
靠近方块体，姜云才发现这些代码正是脑机空间中地图的框架。
读懂框架中运行的数据代码，相当于可以以上帝视角观战这场对局。
他“触碰”其中一个方块体的框架，下一瞬，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对局地图的实时演变：一支队伍三名GTI干员正小心翼翼地向行政东楼方向推进，两名正在东楼的干员潜伏在经理室，双方距离正在缩短，数据模拟的呼吸、心跳、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微参数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读”到每个干员此刻的战术指令和情绪波动的数据。
紧张、专注、又带着一丝恐惧。
“原来……对局是这样运行的。”
姜云明悟∶“所有场景、人物、交互，都是实时演算的数据代码。”
他抽离出来，将注意力转向其他数据块。
长弓溪谷、航天基地、巴克什……
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进入过的、标注着“高危”、“训练专用”或“已锁定”的陌生地图框架。
每一个框架内部，都像是一个独立运转的小世界，遵循着脑机空间设定的底层物理与战斗规则。
他尝试将感知深入这些框架的“边界”，触摸构成它们的源代码层。刹那间，更庞大、更古老、更混乱的信息冲击而来。
不再是整齐的地图数据，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刺耳的噪音、残缺的日志、强烈的情感残留……
如同一个文明临终前的记忆坟场。
他看到燃烧的、从未见过的巨型都市，天空被奇异的紫色裂痕撕开，巨大的机械造物与形态恐怖的生物正在厮杀。
他看到身穿与哈夫克制服款式相似但更为古老服饰的人群，在某种殿堂中狂热地朝拜着一个模糊的光影。
他看到惨烈的内部清洗，有人高喊“机械永恒”，有人悲呼“这是囚笼”……
最后，是毁灭性的爆炸，数据流中充满了“溢出”、“失控”、“毁灭”的警报。
“果然！哈夫克并非是脑机空间的创造者，他们只是掌控者而已。”
姜云的意识剧烈波动。
就在这时，一股迥异于周围无序数据流的、带有明确指向性和“搜索”意味的波动，扫过了姜云所在的区域。
冰冷，锐利，充满审视。
姜云瞬间警觉，将自己的存在感极力压缩、模拟成周围无序数据碎片的样子。
那股扫描波动掠过他，略微停顿，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移开了。
“有东西在维护这个数据库……或者说，在监控。”
姜云心念急转∶“是脑机空间本身的防御机制？还是哈夫克集团留在这里的后手？”
他想起自己消失的外挂金手指。
那串高权限数据，是否触发了某种深层防御，导致自己被抛入这个“数据底层”？
而外挂金手指本身，或许并非“礼物”，而是某个更高存在留下的“钥匙”或“测试程序”？
必须离开！
停留越久，被发现的可能越大。
而且，现实世界中的身体……
但如何离开？
进来的“门”已经消失。
他现在的状态是纯粹的意识数据体，或许……
姜云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正在运行的对局地图框架上。
这些框架有明确的“入口”和“出口”数据接口，用于连接干员的意识数据。
或许，他可以尝试“黑入”某个正在进行或刚刚结束的对局通道，逆向沿着意识连接，返回现实世界？
风险极高！
他可能被当成病毒数据清除，可能误入错误通道导致意识迷失，也可能在连接过程中被那个监控者发现。
但姜云没有更好选择。
他选中了一个刚刚显示“对局结束，正在结算”的零号大坝框架。
就是现在！
姜云将自己的意识数据凝聚成极细微的一束，模拟成寻常的结算反馈信息流，朝着那个正在收缩的通道入口，猛地“钻”了进去。
现实世界，南域安全区，姜云病房。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暗，专家一批一批的到，又一批一批的离去。
病房走廊上，站着的李子轩脸色阴沉的可怕，不仅是他，王部长与南泽也在。
不久前周瀚武还来看过姜云。
“王哥，你要不先回去处理工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张敏叹息一声。
“姜云在这躺着，我可没心情工作咯！”
王部长也在想办法，他正托人接触GTI总部那边的关系。
他知道GTI特勤处与哈夫克集团来自同一个星球，指不定有什么办法能够唤醒姜云。
“姜小友，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南泽看着张敏∶“小李和小王都说他醒不来了。”
张敏与南泽眼神碰撞，这一刻，他从南泽眼中看见了悲戚。
没有姜云，就没有他龙国唯一大宗师南泽，而不成就大宗师，他恐怕也没几年活头了。
可以说，姜云间接救了他一命，让他能多活十几年。
见张敏没有回答自己，南泽似认命般靠着医院椅子坐下，整个人瞬间如同百岁老人一样衰老∶“白发人送黑发人……罢了罢了……”
“南老，这可使不得啊！”
张敏看出南泽意图，他老人家以为姜云死定了，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竟想将他那一口心气散去。
这一口气若是散了，南泽七日之内就会寿终正寝！
“主任！”
就在张敏想要解释之际，护士匆匆忙忙的从病房里冲了出来。
“嘀嘀！嘀嘀！”
病房里仪器发出越来越急促的警报。
走廊尽头，一大群专家跟着护士从办公室跑了出来，个个都如百米赛跑的运动员一样。
张敏与李子轩三人已经来到姜云床边。
脑电图上的波动越来越明显，逐渐形成虽然杂乱但趋于稳定的节律。
姜云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
刚跑进病房的脑科专家失声惊呼。
突然，姜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眼睛骤然睁开！
瞳孔在最初几秒是涣散的，但仅仅几秒中，就恢复了正常人该有的神采。
“姜云！”张敏低喝一声，试图将姜云彻底拉回现实。
姜云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视线慢慢聚焦，终于落在了张敏脸上，然后是白色的天花板，周围部分熟悉部分陌生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