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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情侣深夜遇害,凶手剃光头跨省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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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7月5日,天刚蒙蒙亮。

    山东临沂的夏天,天亮得格外早。不到五点,东方的天际就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之中,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七十多岁的彭大爷跟往常一样,不到五点就起了床。人老了觉少,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习惯,天不亮就出门,溜达到家附近的公园,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老伴总说他这人闲不住,他也不反驳,笑呵呵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踩着露水就出了门。

    这个点儿,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拉出他长长的影子。彭大爷双手背在身后,走得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几句老戏,自得其乐。

    公园离他家也就隔了两条街,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公园不大,但胜在清静,草木茂盛,中间还有一条人工河,河边修了长廊凉亭,平日里来遛弯的人不少。不过这会儿天刚亮,整个公园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彭大爷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甩着胳膊,做着简单的拉伸。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河水的腥味,倒也清爽。他走到河边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长廊那边望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把他魂给吓飞了。

    长廊外头的草坪上,黑乎乎地躺着两个人影。彭大爷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醉汉喝多了睡在这儿了,可等他眯着眼凑近了几步,借着微弱的晨光一看,地上全是暗红色的东西,顺着草坪的坡度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血。

    彭大爷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都很年轻,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上、身下的草地上,全是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这……这是咋回事啊……”彭大爷声音都哆嗦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该干什么。

    他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好几下才按对了号码。

    “110吗?你们快来!公园里……死了人了!”

    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接到报警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最先抵达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紧接着刑侦大队、技术中队、法医……一辆辆警车呼啸着冲进清晨的街道,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这座城市的宁静。

    现场很快被封锁起来,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公园里早起晨练的市民被挡在外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好奇。

    “听说了吗?死了一男一女,可年轻了。”

    “枪打的?真的假的?”

    “警察都来了这么多,肯定是大案子啊……”

    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而警戒线里面,气氛要沉重得多。

    法医陈建明蹲在两具遗体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干法医已经整整十五年了,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各样的死法都见过,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缩。

    男性死者侧躺在草地上,左背部的衣服上有一个不大的破洞,周围全是干涸的血迹。女性死者仰面倒在一米开外,头部有明显的创伤,鲜血浸透了她的长发,在草地上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两个人的衣着都算整齐,没有明显被拖拽或挪动的痕迹。陈法医小心翼翼地检查了遗体周围的草地,也没有发现挣扎打斗的迹象。

    “太狠了。”陈法医站起身来,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深深吸了口气,对旁边的同事摇了摇头,“我干了十五年,说实话,这种场景我也是头一回见。太震惊了。”

    技术员们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索着现场。很快,在距离两具遗体不远处的草丛里,他们发现了两枚带着血迹的金属弹头。

    两枚弹头直径都在十一毫米左右,通体呈灰黑色,表面粗糙,带着明显的自制痕迹。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进证物袋,准备带回去做进一步鉴定。

    “自制枪械发射的铅弹,八九不离十。”技术中队的负责人看了一眼,语气凝重。

    枪杀案。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在场每一个民警的心头。临沂市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枪杀案了,更何况是两条人命。

    消息很快传到了局领导的耳朵里。专案组立刻成立,刑侦、技侦、网安、派出所……多警种联合作战,一场争分夺秒的侦破工作就此展开。

    法医的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致确定在7月4日深夜至7月5日凌晨之间,也就是案发前四到六个小时。两具遗体身上都没有发现抵抗伤,也就是说,他们在遇袭的时候,很可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来不及反抗就已经倒下了。

    男性死者背部中了一枪,子弹贯穿身体,伤及要害,当场死亡。女性死者身中两枪,其中一枪贯穿头部,同样是瞬间致命。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挣扎迹象,现场干净得不像话。凶手下手之快、之狠、之准,让所有参与办案的民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或者纠纷,这是蓄意的、冷血的杀人。”专案组的老刑警抽着烟,眯着眼睛说了一句。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两个人是谁?

    案发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两个人身上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干干净净。现场地面也搜过了,除了那两枚弹头,什么都没有。

    死者身份不明,社会关系无从查起,案子就等于卡在了第一步。

    专案组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在现场周边走访调查,另一路在全市范围内排查失踪人员,尤其是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男女。

    走访工作很快就遇到了困难。这个公园位于临沂市的繁华地段,平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大多是临时过来遛弯晨练的,谁也不认识谁。再加上临沂本身就是一个物流集散中心,外来人口众多,常住人口加上流动人口有好几百万人,想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找到两个死者的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警方没有放弃。专案组结合两名死者的衣着、体貌特征,把情况通报给了全市所有派出所,要求重点查询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一直到7月5日傍晚,也就是案发十多个小时之后,转机终于出现了。

    负责排查的民警在一个居民小区里注意到了一家美甲店。据周围的商户和住户反映,这家美甲店的女老板姓冯,叫冯丽,二十五岁,临沂本地人。几个月前她租下了小区的底商开了这家店,平时生意还不错,每天白天都正常营业。

    可是从昨天开始,这家店就一直关着门,谁也联系不上她。

    “好几个顾客过来做指甲,打电话打不通,敲门也没人应。”旁边小卖部的老板跟民警说,“这不对劲啊,小冯这人挺勤快的,从来不这样。”

    民警敏锐地嗅到了异常。他们立刻查询公安系统,联系上了冯丽的家人。

    冯丽的父母住在临沂市郊区的农村,一辈子务农为生。接到警察的电话时,老两口正在地里干活,听到“你女儿可能出事了”这几个字,冯丽她妈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辨认过程是在殡仪馆进行的。当那块白布掀开的瞬间,冯丽的母亲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是她。是她那个从小就听话懂事的闺女,是她那个半个月前还高高兴兴地说要自己创业开美甲店的闺女,是她那个昨天下午还在店里跟她有说有笑的闺女。

    “丽丽啊!我的丽丽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冯丽的父亲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冯丽的母亲才断断续续地向警方讲述了女儿的情况。

    冯丽从职高毕业后就进了城,一直在外面打工。今年春节过后,她跟家里说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想自己开个美甲店。老两口手头不宽裕,但看着女儿那股子干劲,还是把攒了大半辈子的三万块钱拿了出来,给她做了启动资金。

    “丽丽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冯丽的母亲抹着眼泪说,“她一个人在城里租房住,工作忙,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我放心不下她,每个月都进城去看看她……昨天下午,我还去店里看了她,她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最近生意不错……”

    昨天下午的一面,竟然就成了最后一面。

    “那跟丽丽一起的那个男娃,您认识吗?”民警轻声问道。

    冯丽的母亲仔细辨认了男性死者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说:“这……这看着像是丽丽的男朋友,叫楚颜。但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他俩才认识半个月,还没处多长时间呢,连张合影都没拍过。”

    楚颜,二十六岁,临沂本地人。

    民警立刻赶往楚颜的家。

    楚颜家的条件比冯丽家好得多。他父母在市区经营着一家加工厂,家境殷实。楚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姐姐,全家人都拿他当宝贝疙瘩。

    楚颜的母亲听说警察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她说儿子昨天晚上八点多说要去找女朋友,连饭都没吃就走了,结果一晚上没回来,电话也关机了。

    “这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啊!”楚颜的母亲急得直搓手,“他从小就听话,去哪都会跟我们说,从来不关机。我跟他爸一宿没睡,今天到处找人打听,都没消息……”

    当民警告诉她,在一处公园里发现了一名男性死者,体貌特征与楚颜高度吻合时,楚颜的母亲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辨认的结果证实了最坏的猜测,死者就是楚颜。

    楚颜的母亲当场晕了过去。

    两个家庭,在同一个夜晚,被同一个恶魔摧毁了。

    专案组迅速对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展开了全面摸排。

    冯丽这边,她母亲说母女俩感情特别好,女儿什么事都会跟她说,从来没听说过女儿在外面跟谁闹过矛盾。冯丽平时生活很简朴,花销不大,美甲店经营得也不错,不可能欠别人钱。

    楚颜那边,家人说他性格内向,高中毕业就在自家工厂帮忙,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在家玩电脑,跟外界接触很少。因为家里条件好,他也不可能跟人借钱。半个月前在客户介绍下认识了冯丽,这是他的初恋,谈了恋爱后人变得开朗了许多,全家人都挺高兴。

    从目前的调查来看,两个年轻人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很正常,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专案组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走访冯丽美甲店的时候,店里的一名店员小李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小李说,冯丽平时都是晚上九点关门下班,但7月4号晚上八点半左右,她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就说要提前关门。

    “我当时就在她旁边,感觉那个电话不像是她男朋友楚颜打来的。”小李回忆说,“我就随口问了一句,冯丽跟我说,是之前的一个男同事,以前追过她,今天晚上说要来店里看她,听声音好像喝了酒。”

    冯丽当时还说:“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好久没联系了。我怕他喝醉了来店里闹事,就出去跟他谈谈,把他打发走。”

    说完这些话,冯丽就让小李先走了。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专案组的重视。一个曾经追求过冯丽的男人,在被拒绝后还纠缠不休,听说冯丽有了男朋友,会不会因爱生恨,动了杀心?

    民警立刻调取了冯丽案发当天的所有通话记录。7月4日晚上,跟冯丽通话的除了男朋友楚颜之外,确实只有一个姓赵的男人。

    锁定目标后,警方很快就在市区的一家工厂找到了小赵。

    小赵倒也痛快,承认自己一直在追冯丽。他说那天晚上跟几个同事一起吃饭,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给冯丽打了个电话表白。但他坚称自己后来没有去见冯丽,而是继续跟同事喝酒,喝到大半夜就回家了。

    警方经过进一步调查,找到了小赵的同事核实情况,又调取了相关路段的监控录像。所有证据都表明,小赵没有撒谎。他确实不具备作案时间。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线索,又断了。

    视频侦查组的民警把目光投向了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录像。

    根据法医的鉴定,凶手的作案时间应该在7月4日晚上到7月5日凌晨之间。侦查员调取了这个时间段内中心现场附近所有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

    这个工作量是巨大的。监控视频画质参差不齐,有的模糊得连人影都看不清,加上晚上光线不好,大部分画面都是一片漆黑。但侦查员们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眼睛盯着屏幕,看得眼泪直流。

    功夫不负有心人。

    距离中心现场一百五十米左右的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关键的画面。

    7月4日晚上十点五十八分,楚颜和冯丽出现在公园的一条小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楚颜左手拎着一个女士提包,冯丽挽着他的胳膊,看起来像是一对普通的约会情侣。他们沿着小路往前走,方向正是河边的那条长廊。

    就在他们走过之后几十秒钟,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了画面里。

    那个黑影和楚颜冯丽擦肩而过,然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什么。几秒钟后,他转过身,朝着长廊的方向走了过去。

    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拍到了这个黑影更清晰的画面,是一个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上身穿短袖,下身穿长裤。脸上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他边走边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侦查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男人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包的状态看起来沉甸甸的,应该是装着比较重的东西。他走路的时候稍微有点驼背,身高目测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形偏瘦。

    晚上十一点四十四分,距离中心现场十几米远的又一个摄像头捕捉到了这个男人的身影。

    他正快步走出长廊,动作显得有些慌张。之前背在背上的大包,现在变成了用手提着。而且他在衣服外面多套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帽子没有变,还是那顶棒球帽。

    在案发时间段内,中心现场附近除了两名死者之外,只有这个男人出现过。

    专案组一致认定,这个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他离开长廊的时候,楚颜和冯丽应该已经遇害了。

    确定了嫌疑人,接下来就要追踪他的逃跑路线。

    侦查员调取了公园南大门附近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嫌疑人离开中心现场大约五分钟后,出现在公园南边的围墙附近。他没有走大门,而是翻墙出去的。

    从视频里可以隐约看到,他翻过围墙后,横穿马路,翻过护栏,然后一路向南走去。

    公园南边当时是一片废弃的工地,监控盲区很多。为了弥补视频的空白,专案组调来了十几条警犬。

    警犬在中心现场捕捉到了嫌疑人留下的气味,然后顺着气味一路追踪。从公园南门外嫌疑人消失的地方开始,警犬们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一路跑,侦查员们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几个小时之后,在距离中心现场以南三公里的一片荒草丛中,警犬突然有了异常反应,它们围着一个小土包转了好几圈,尾巴使劲摇。

    侦查员扒开草丛一看,三部手机,一个女士小手包。

    小手包里没有现金,只有一张银行卡。三部手机的号码经过核实,都是两名被害人的。

    这显然是嫌疑人逃跑途中丢弃的。

    专案组精神为之一振,至少说明追踪方向是对的。

    警犬继续向前搜寻。在距离发现手包的地方大约五百米远的一片林地里,它们又停住了。

    这次发现的是一个蓝黑色的旅行包。

    拉开拉链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包里装着一支自制的土枪,还有几十发没有发射的弹头。除此之外,还有一顶帽子、几件衣服和一些零散的日用品。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逐一提取,装进证物袋。经过初步检验,这支枪的口径是十二毫米,自制猎枪。包里找到的那些弹头,无论是材料、尺寸还是重量,都和案发现场以及死者体内发现的那三枚弹头高度一致。

    作案的凶器,找到了。

    专案组立刻将枪和子弹送去做进一步的技术检验。所有人都盼着能从上面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毕竟开枪要用手指扣动扳机,总会留下痕迹吧?

    然而结果让所有人失望了。技术人员反复在枪支、子弹、旅行包以及所有物品上寻找,都没有提取到完整的有效指纹。

    不过,有一个发现同样重要,在这些物品上,检测出了三个人的DNA信息。其中两个属于被害人楚颜和冯丽,第三个,毫无疑问,就是嫌疑人留下的。

    专案组立刻将这份DNA信息输入全国数据库进行比对。

    结果却是,没有匹配。

    这意味着,这个嫌疑人之前没有犯罪前科,或者说,从来没有被公安机关抓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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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案组又想到了另一个思路:通过嫌疑人遗留的物品,比如帽子、衣服、旅行包这些,追踪它们的销售渠道,也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一查才发现,这些东西都是大众货,在临沂市很多地方都能买到,销售范围太广了,根本没法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技术中队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在那个旅行包里,有一个白色的塑料瓶子。瓶子里除了几十枚自制的弹头之外,还塞着九十七个圆形的塑料片。这些塑料片大部分上面都有文字或者字母,但被剪得乱七八糟的,根本看不出完整的内容。

    “这玩意儿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技术员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得把它们拼起来看看。”

    于是,技术中队的办公室里摆开了一场特殊的“拼图游戏”。几个技术员趴在桌上,把九十七个小碎片按照颜色、纹理、文字边缘一点点地拼接。这活儿比小孩子玩的拼图难多了,很多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的文字只剩半个笔画。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拼图终于有了眉目。

    拼出来的大碎片上,隐隐约约可以辨认出几个字:“商城”“石家庄”“正定”“宝莲”……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超市购物袋。

    一般人都习惯在自己生活或工作地点附近的超市购物,很少有人会专门跑几十公里去别的地方买东西。而这家连锁超市的分店,大部分都在河北省。

    河北。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专案组眼前的迷雾。

    嫌疑人有很大可能来自河北。

    与此同时,视频追踪组也有了新的进展。

    从嫌疑人逃离现场的轨迹来看,他一路向南,方向明确。专案组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扩大侦查范围,终于在案发现场以南四公里的临沂汽车站附近,再次发现了嫌疑人的身影。

    监控显示,7月5日凌晨零点二十六分,嫌疑人出现在汽车站广场。他没有进站,在广场上转悠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一辆摩的,走了。

    之后的监控视频出现了多处中断。民警意识到,要确定嫌疑人的去向,必须先找到那辆摩的。

    经过一整天的排查,摩的司机被找到了。

    司机师傅回忆说,那天凌晨路上人很少,他一共也没拉几个客人,所以对那个人印象挺深的。“那个男的上车就说要去高速公路入口,讲好了三十块钱,我就把他拉过去了。这人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具体是哪儿的我也说不准。”

    嫌疑人是从外地来的,流窜作案。

    这个判断让专案组既紧张又兴奋。

    摩的司机把嫌疑人送到了京沪高速入口附近。监控显示,零点四十二分,嫌疑人下车后往西走了,很快就走出了画面。

    很多长途客车在进高速之前,会在这一带临时搭载乘客。嫌疑人会不会是坐长途客车逃走了?

    专案组立刻排查那个时间段经过高速入口的车辆。监控显示,在那个时间段,一共有十七辆长途客车上了京沪高速。侦查员逐一调看了所有客车上的监控录像,却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踪影。

    他没坐大客车。

    那他来高速入口干什么?

    专案组决定把侦查方向转移到高速公路往西的那段路上。高速入口位于临沂市的城乡结合部,再往西不远就出了市区。嫌疑人既然是外地来的,作案后急着逃走,不可能再折回市区。

    顺着高速路口一路往西追查,沿路的多个监控摄像头果然捕捉到了嫌疑人的踪迹。

    凌晨一点十二分,嫌疑人出现在市区往西四公里的义堂镇。

    清晨五点十一分,嫌疑人出现在义堂镇往西十公里的费县探沂镇。

    此时,嫌疑人已经走了一整夜。监控画面里的他,脚步明显慢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侦查员们都觉得奇怪,他下了摩的后,一路徒步往西,走了整整一宿,他到底要去哪?

    天色渐渐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嫌疑人在一家商场附近停留了很久,然后在一个早点摊买了点吃的。吃完早饭后,他又在商场附近转悠了一会儿。

    然后,他消失了。

    最后一个拍到他的监控画面里,他走进了一片监控盲区,再也没有出来。

    侦查员们把嫌疑人消失前最后一段视频反复看了几十遍。

    画面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注意:嫌疑人吃完早饭后,在街上溜达了半个小时,然后走到路边的一个柜台前,跟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话。女人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嫌疑人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几十秒钟后就消失在了画面里。

    他们说了什么?

    探沂镇不大,民警很快找到了视频里那个指路的女人。

    一开始,女人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的事。天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能记得住每一个问路的人?

    民警没有放弃,耐心地启发她:“您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一个人问您什么特别的事?”

    女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啊”了一声:“有有有,有一个人问我……问我哪儿能理光头。”

    理光头。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民警心里猛地一跳。理光头,改变发型,这是典型的逃避侦查的手段,很多影视剧里的罪犯都这么干。

    专案组立刻走访了镇上的几家理发店。在一家理发店里,老板确认了:7月5号早上确实有这么一个男的来推了个光头,还问他哪儿能买到便宜衣服。

    顺着这个线索,民警在一家服装店的监控视频里,再次锁定了嫌疑人,已经剃了光头、换了行头的嫌疑人。

    监控画面里,嫌疑人走进店里,花了十九块钱买了一件灰色的T恤衫。售货员对他的印象很深:“一般人都把衣服买回去洗洗晾晾再穿,他不是,当场就让把商标剪了,直接就换上了。”

    改头换面之后的嫌疑人,看起来跟之前判若两人。

    专案组扩大了视频侦查范围。在服装店南侧一个十字路口的停车点,监控又一次捕捉到了嫌疑人的身影。

    7月5日上午八点三十九分,嫌疑人上了一辆开往费县县城的公交车。

    九点三十九分,公交车到达终点站,费县汽车站。

    嫌疑人下车后,径直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票,上了一辆长途客车。

    但费县汽车站当时还没有实行实名购票制,查不到乘客的身份信息和目的地。

    侦查员们没有气馁,再次调看监控,从画面细节里找线索。

    这次他们注意到,嫌疑人在售票窗口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对他伸了五个手指头。

    五个手指头,票价应该是五块、五十块或者五百块。五百块的可能性不大,五块钱又太少,大概率是五十块。

    经过走访,费县汽车站没有五块钱的车票,也没有五百块的车票。五十块钱的车票,只有一趟车,开往山东省济宁市。

    两个小时后,侦查员赶到了一百四十多公里外的济宁市。

    调看济宁汽车站的监控,发现嫌疑人下车后没有出站,直接又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票。

    济宁汽车站同样没有实行实名购票制。

    这次嫌疑人去了哪儿?

    侦查员再次从监控里捕捉细节。画面里,嫌疑人拿出一张一百元的纸币递给售票员,售票员从电脑键盘旁边拿起一张零钱找给了他。

    找到了那个售票员,民警问她:“您看这个人,当时买到哪儿的车票?”

    售票员看了半天,摇摇头:“具体去哪我记不住了,但我这儿那个位置放的都是一块一块的零钱,我找了他一块钱。”

    嫌疑人买的车票是九十九块钱。

    从济宁到哪儿的车票是九十九?一查,只有一趟,开往河南省安阳市的。

    安阳。

    这个地名让专案组想起了之前的一条线索。

    还记得那个白色塑料瓶里的九十七个塑料碎片吗?拼出来之后,上面显示的是河北一家连锁超市的购物袋。这家超市在河北有很多分店,但在河北之外,只有一家分店。

    就在河南安阳。

    两条线索,同时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专案组调集警力,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安阳。

    他们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在安阳汽车站的监控视频里,侦查员确认:7月5日傍晚,嫌疑人乘坐的长途客车到达安阳。他下车后出站,坐了一辆公交车。

    继续追查视频。晚上八点零四分,嫌疑人下了公交车,穿过马路,走进了一个居民小区。

    侦查员注意到一个细节:嫌疑人走进小区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和左顾右盼。他的步伐很自然,很流畅,就像平时回家一样。

    “一个人到了陌生的地方,要找某个地方,肯定要左右看看,确认路名、小区名对不对。”老刑警指着屏幕说,“你看这个人,下来就往里走,完全没有那种陌生感。这说明他对这个环境非常熟悉,甚至可能就住在这里。”

    人只有在熟悉的地方,才会彻底放松下来。

    专案组对这个小区展开了严密布控。经过了解,这是一个老旧小区,有几十栋楼,住了五千多人,很多是租住户。要逐门逐户排查,不仅工作量大,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

    更何况,嫌疑人手里有枪。那把枪他已经丢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他家里没有别的枪。如果在他家里实施抓捕,一旦他拒捕开枪,后果不堪设想。

    专案组决定蹲守。

    二十多名侦查员分成四个组,在小区和附近的路段全天候蹲守,等嫌疑人自己露面。

    七月份的安阳,热得像蒸笼。白天烈日当空,气温将近四十度,蹲在车里就像进了烤箱。侦查员们不敢开空调怕暴露,只能把车窗摇开一条缝,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

    两天过去了,嫌疑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2015年7月18日,案发后的第十三天。

    很多蹲守的侦查员已经五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困了就掐自己大腿,渴了抿一小口水,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但没有人敢有丝毫放松。

    晚上九点半。

    小区门口,一个光头的男人出现了。

    他穿着灰色T恤,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里走。

    蹲守的侦查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虽然已经过了十三天,虽然嫌疑人剃了光头换了衣服,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驼背的背影,跟他们看了几百遍的监控画面一模一样。

    就是他。

    “行动!”

    几个人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去。嫌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双手反剪,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他挣扎着大喊。

    “临沂公安。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找你。”

    男人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吐出几个字:“我……我说。”

    这个男人叫牛志明,四十六岁,河南安阳人。

    没有犯罪前科。

    在审讯室里,牛志明低着头,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全部经过。

    他和妻子结婚二十多年,生了两个女儿。十几年前,一家四口从农村老家搬到安阳市区,他靠打零工养家,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妻子在家照顾孩子,全家的开销都指着这点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压力大,他就开始喝酒。每回都得喝醉,喝醉了回家就跟老婆吵架。吵完架他就一个人跑回农村老家的房子里,把自己关起来,干一件事,造枪。

    牛志明从小就对枪械着迷。早些年管制不严的时候,村里有人用自制的猎枪打兔子打鸟,他跟着一起玩,慢慢就摸透了枪支的原理和构造。后来他开始收集废旧材料,自己做枪。他知道这是犯法的,所以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心里憋屈的时候,他就回到老家,对着门板或者铁皮桶开上两枪,过过瘾,发泄发泄。

    2015年7月1日,他又因为喝酒的事跟妻子大吵了一架。这回吵得特别凶,他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就收拾行李想出去散散心。临走的时候,他把枪和子弹装进了包里。

    在安阳市的高速公路入口,他看见一辆开往临沂的长途客车正在揽客。他临时起意,补票上了车。

    到了临沂,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身上带的几百块钱花得差不多了,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他开始动起了歪心思,抢一笔钱。

    7月4日晚上,他带着枪来到了临沂汽车站附近的公园,躲在暗处物色目标。转悠了三个多小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晚上十点五十九分,他在公园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看见了一对年轻男女,就是楚颜和冯丽。

    他注意到那个男的左手上拎着一个女士提包,看着挺讲究,觉得里面应该有不少钱。他尾随着两个人,一直跟到了河边那条长廊里。

    他刚把包抢到手,那个女的就开始喊救命。

    “救命啊!有人抢钱啦!”

    尖叫声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刺耳。牛志明说,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抬起枪,扣动了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喊叫声戛然而止。

    他打开抢来的包一看,只有三百多块钱。

    这些钱,在他逃跑的路上就花光了。

    他换了多次逃跑路线,剃了光头,换了衣服,以为这样就能躲过警察的追捕。回到安阳后,他天天在家喝得烂醉,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做。

    直到那双冰凉的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牛志明的妻子被叫到公安局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她听说了丈夫犯下的罪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好半天才喃喃地说了一句:“老牛这个人……性格是有点孤僻,偏激,可我真的想不到……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最终,牛志明因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枪支罪等,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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