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门后是间石室。石室不大，三丈见方。四壁刻满了图案，线条粗犷，画的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一生。

    最后一幅图案上，那人躺在地上，周围站着五个人，都是黑袍。他们双手合十，低着头。

    图案下方刻着一行字：吾等五人，随主君征战千年，终得此冰海。主君坐化前，命吾等守于此，待有缘人。

    林芸转身离开石室。

    回到殿中时，那人还站在冰棺旁。见她出来，他问：“看完了？”

    林芸点头。

    那人笑了笑：“那你知道本座是谁了？”

    “冰海宫的主人。”

    “对，也不对。”那人看着她，“本座只是主人留下的一缕神识。真正的主人，早在万年前就坐化了。他留下这座冰海宫，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能继承他衣钵的人。”那人打量她，“你修炼的功法很特别，本座从未见过。但你能走到这里，说明有缘。”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冰海真经》，本座把它给你，但有个条件。”

    林芸接过玉简。

    “三月之内，你必须突破到返虚。”那人看着她，“若做不到，这玉简会自动毁去。若做到了，三月后的今天，再来这里，本座还有东西给你。”

    林芸收起玉简。

    那人转身走向冰棺。“走吧。那五个守门人不会拦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一枚噬魂珠。”

    “为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躺回冰棺，棺盖自动合上。

    林芸转身离开。

    走出宫殿时，那五个黑袍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绕过他们，出了殿门。

    往回走时，冰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能看清整座冰海，广阔无垠，泛着幽蓝光。她走了三十里，回到冰面边缘，跃入裂缝。

    沿冰洞原路返回，跃出裂缝时，外面天色已暗。她召出云舟，往北疆城飞去。

    飞到半路，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林芸循声找去，在一片冰丘后，看到韩厉正与一头冰原雪狼搏杀。那雪狼体型巨大，修为在化神初期，浑身雪白，口中喷出冰雾。

    韩厉浑身是血，刀法却越发凌厉。他每一刀都斩在雪狼要害处，逼得它连连后退。但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动作开始慢了。

    林芸落下去，流云弓在手，一箭射向雪狼左眼。

    雪狼偏头避开，箭矢擦着它眼角划过。韩厉趁机一刀斩在它脖颈上，刀锋入肉三寸。雪狼痛吼，转身想逃。

    林芸第二箭已出。

    这一箭射中它后腿，贯穿膝盖。雪狼扑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韩厉上前，一刀斩下它头颅。

    他收刀，转身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林芸问。

    韩厉抹了把脸上的血：“找你。”

    林芸没说话，取出一枚疗伤丹递给他。韩厉接过服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看着林芸，张了张嘴，又闭上。

    两人站在冰丘上，风刮得紧。

    “那枚果子有用吗？”韩厉问。

    “有用，我已经是化神圆满了！”

    韩厉点头，转身往北疆城方向走。林芸跟上去。

    走了一段，韩厉忽然停下脚步。他抬头看着天空。

    林芸也抬头。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染过。月光洒在冰原上，映出一片诡异的红。

    远处传来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人在哭。林芸情欲圣体全力运转，捕捉到浓烈的情绪波动，恐惧、绝望、疯狂，铺天盖地涌来。

    冰原上开始出现人影。

    那些人影从地底钻出，从裂缝中爬出，从冰丘后走出。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袍，有的没了头，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胸口有个大洞。他们朝两人走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万鬼哭嚎。”韩厉握紧刀柄。

    林芸看向西面。那里三百里外，有棵枯树。她记得赊刀人的话：见血月当空、万鬼哭嚎之象，需持此刀往西行三百里，斩断一棵枯树。

    她从储物镯里取出那三把赊刀人给的菜刀。

    她把其中一把递给韩厉。

    韩厉接过刀，看了她一眼。

    两人转身，往西掠去。

    三百里，对化神修士只是咫尺之间！但一路上到处都是那些从地底钻出的鬼影，密密麻麻，杀之不尽。韩厉刀法凌厉，每一刀都斩碎大片鬼影。林芸飞云绫卷出，霞光所过之处，鬼影如雪消融。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棵枯树。

    树高十丈，枝干光秃秃的，在血月下投出扭曲的影子。树下站着一个人，灰布袍，佝偻着背，正是那个赊刀人。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来了。”他开口，“等你们很久了。”

    他抬手，指向那棵枯树：“斩断它。用我给的刀。”

    林芸和韩厉同时出手。

    两把刀斩在树干上。刀锋入木，枯树剧烈震动。树干中传来凄厉的哀嚎，无数鬼影从树中涌出，扑向两人。

    韩厉刀法不停，一刀一刀斩在树干上。每一刀都斩得树屑纷飞，每一刀都斩碎涌来的鬼影。林芸护在他身侧，飞云绫卷出，将鬼影尽数绞碎。

    三刀。

    五刀。

    十刀。

    枯树轰然倒下。

    倒下的瞬间，血月褪去，月亮恢复成原本的银白。那些鬼影惨叫着消散，冰原上恢复寂静。

    赊刀人走到倒下的枯树前，弯腰从树根处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有血色纹路流转。

    噬魂珠。

    他把珠子递给林芸。“拿着。你用得着。”

    林芸接过珠子。珠身入手冰凉，情欲圣体从中捕捉到浓烈的恐惧情绪，比之前那枚更浓，品质更高。

    赊刀人看着韩厉，点了点头。“你不错。”

    他转身往冰原深处走，走了几步，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雾气中。

    韩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已经褪去，又变回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他体内忽然传来异响。

    那响声从丹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脸色一变，盘膝坐下。

    林芸看着他。他周身煞气翻涌，越来越浓。那些煞气在他身周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道黑色气流，疯狂涌入他体内。

    他的修为在暴涨。

    化神初期巅峰！

    煞气还在涌入，他的修为还在涨。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直到化神后期巅峰，才停下来。

    韩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黑光。他站起身，握了握拳，周身煞气流转，比之前凝实了十倍不止。

    他看着林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芸把那枚噬魂珠收入储物镯。

    两人转身，往北疆城方向走。

    冰原上的雾气渐渐散了。月光洒在雪地上，很亮。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很快远去。

    北疆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