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在城西，住的多是中下层军官。巷子不宽，青石板路坑洼，两侧院墙斑驳。

    赵元的宅子在巷子中段，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的灯笼已经褪色。陈九扣响门环时，林芸在对街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

    开门的是个老仆，佝偻着背。陈九亮出令牌，老仆连忙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中年汉子大步走出。他穿着常服，方脸浓眉，腰间挂着一柄制式长刀，正是赵元。

    两人在门口说话。距离远，听不清内容，但林芸看到赵元的表情从疑惑转为凝重，又强作镇定。

    情欲道体传来波动。赵元身上散发的情绪很杂：“警惕”为主，夹杂着“慌乱”和一丝“狠厉”。

    陈九说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告辞离开。赵元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回院，门关得很重！

    林芸放下茶碗，丢了两枚铜钱在桌上。

    她绕到宅子后巷。后院墙不高，墙角堆着杂物。她跃上邻房屋顶，伏在瓦檐后。

    院内很安静。赵元进了正屋，窗纸上映出他来回踱步的身影。过了约半刻钟，他推开后窗，四下看了看，翻墙而出。

    他换了身黑衣，戴了斗笠，往巷子深处走。

    林芸悄无声息跟上。

    赵元很谨慎，七拐八绕，不时回头张望。他专挑僻静小巷，最后停在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前。

    庙门半塌，香案积着厚灰。赵元走进庙内，从怀中取出张符箓贴在香案上。符箓燃起绿火，火中浮现一张模糊人脸。

    “何事？”人脸嘶哑开口。

    “镇邪司的人今天来找我。”赵元压低声音，“问上月轮值时夜间离岗的事。”

    “你怎么说？”

    “按之前交待的，说巡查外围。”赵元顿了顿，“但他们提到了子时。”

    人脸沉默片刻：“你被盯上了。今夜别去皇陵，在家待着。”

    “可尊者那边……”

    “我会处理。”人脸说完，绿火熄灭，符箓化作灰烬。

    赵元站在庙中，呆了半晌，才转身离开。

    林芸等他走远，走进土地庙。香案上的灰烬还带着余温，她拈起一点，情欲道体感知到微弱的“阴寒”波动，与玄阴教功法同源。

    她将灰烬收起，离开荒庙。

    回到镇邪司时，已近午时。薛正在四层静室，诸葛先生和秦统领也在。

    林芸将所见说了，取出那点灰烬。

    诸葛先生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传讯符，加了禁制，一次即毁。对方很小心。”

    “赵元只是棋子。”薛正手指敲着桌面，“他知道的不多，杀了也无用。不如留着，钓更大的鱼。”

    “今夜月圆。”秦统领道，“玄阴教若真有动作，必在子时。”

    “皇陵进不去，就在外围守。”薛正看向林芸，“你与我同去。诸葛先生和秦统领在司里待命，若有异动，即刻支援。”

    林芸点头。

    诸葛先生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隐身符，可避元婴神识探查。但靠近化神百丈内就会失效，慎用。”

    薛正接过，分了一张给林芸。

    黄昏时分，两人离开咸阳城，往北而行。

    皇陵在城北三十里，依山而建。陵区方圆百里，外围有禁军巡逻，内层有阵法笼罩。夜色降临时，陵区内灯火通明，哨塔上的晶石灯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薛正带着林芸在五里外一处山岗落下。这里林木茂密，能望见陵区入口。

    “禁军巡逻每刻钟一队，每队十人，领队金丹，其余筑基。”薛正低声道，“子时换岗，有半刻钟间隙。若有人要进去，必在那时。”

    林芸望向陵区。情欲道体自然运转，感知着远处飘来的情绪碎片。巡逻军士的“警惕”与“枯燥”，哨塔上了望手的“专注”，还有陵区深处几道强大的气息，那是化神修士坐镇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时，陵区入口换岗。一队黑衣禁军走出，与当值队伍交接。就在这当口，三道黑影从侧面山林中掠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穿过哨塔间隙，没入陵区深处。

    薛正眼神一凛：“进去了。”

    “追？”

    “等。”薛正按住她，“皇陵阵法重重，他们必有接应。我们跟太紧，反而打草惊蛇。”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陵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像是重物落地。紧接着，三道黑影从原路冲出，比来时更快。他们身后，陵区内警报大作，哨塔晶石灯全部亮起，照得天地如同白昼。

    “被发现？”林芸问。

    “不像。”薛正盯着那三道黑影，“他们手里拿着东西。”

    黑影已冲出陵区，往西面山林逃遁。后方禁军追出，领队的是个元婴校尉，御剑而起，速度极快。

    薛正身形掠出：“跟上！”

    两人追着黑影往西。那三人修为不低，两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身法诡异，专挑险峻山路。禁军校尉追得紧，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追出二十里，前方出现一处峡谷。三道黑影钻入峡谷，禁军校尉紧随其后。

    薛正和林芸在谷口停下。

    谷内传来打斗声，灵力碰撞的爆鸣震得山石滚落。片刻后，一道黑影倒飞而出，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是那个元婴中期修士，他胸口有个透明窟窿，元婴已碎。

    禁军校尉持剑走出，剑尖滴血。另外两个黑影一左一右夹攻，招式狠辣，全是搏命打法。

    薛正没动。

    林芸看向谷内。情欲道体感知到，峡谷深处还有一道气息，很淡，像是刻意隐藏。那气息的波动与文先生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阴寒。

    她引动一丝“虚无”印记，眼前景象微变。峡谷岩壁上，有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裂缝内隐约有个人影。

    “里面还有人。”她低声道。

    薛正也察觉了，手中长剑出鞘三寸。

    就在这时，谷内战局突变。那两个黑影同时自爆，元婴炸开的冲击波将禁军校尉震退十丈。烟尘弥漫中，一道青影从裂缝中掠出，抓起地上那具尸体怀中的东西，往谷外疾遁。

    那青影太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薛正动了。长剑出鞘，百丈剑罡斩向青影去路。

    青影不闪不避，反手拍出一掌。掌力凝成黑色巨爪，与剑罡相撞。

    “轰！”

    气浪横扫，峡谷两侧岩壁崩塌。青影借力倒飞，速度更快。

    林芸张弓搭箭。流云弓拉满，箭锋灰白死气流转，表面覆盖虚无光泽。这一箭锁定青影后背，时机掐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箭出。

    无声无息，穿透夜色。

    青影似有所觉，身形强行横移三尺。箭矢擦过他左肩，带出一蓬血花。血是黑色的，落在地上腐蚀出坑洞。

    他闷哼一声，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