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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不是想卖公司，你是想趁还没全崩之前，赶紧割肉逃命。”
李汉峰喉咙动了动，嘴唇发干，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炎亚东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沓文件：“庞总，合同拟好了，全部按您说的条款。”
庞日峰接过，连看都没看，随手放在茶几上：“拿去，给李总过目。”
李汉峰盯着那叠纸，手有点抖——这哪是谈判？这是被人扒光了再递来一张账单。
他抬头，看着庞日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早都知道了？”
庞日峰轻轻一笑：“我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仗。”
方瑾言坐在旁边，看着这场无声的攻防，心里只剩一句话——
这人，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是来收场的。
炎亚东一身黑西装，挺括得像刚从衣柜里拿出来，整得人模狗样，挺像那么回事。
他大步走到庞日峰面前，随手把一叠文件往茶几上一撂，声音不轻不重：“合同，订好了。”
庞日峰瞥了一眼，确认是自己当初让他办的那份——只不过，价钱那一栏还空着，干干净净。
他抬眼瞅了瞅李汉峰，语气温和得像在唠家常：“你看看，能签不？”
李汉峰心里一咯噔，莫名有点发虚。
这明明是自己的公司，怎么反倒像来蹭场子的？气场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他掏出手机，三两下拨了自家律所的电话：“派俩懂合同的，马上到我办公室，快。”
两分钟不到，两个律师一灰一黑，推门进来，脚步整齐得像训练过。
李汉峰指了指那叠纸：“帮我瞅瞅，有没有坑。”
庞日峰嘴角一勾，压根不急——这合同，经他手过三遍，缝里都塞满了法律钩子，连标点都挑不出毛病。
两个律师接过文件，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公司……卖了？？
但专业素养没丢，黑西装律师压下震惊，面不改色：“李总，合同没问题，条款清清楚楚，合规。”
李汉峰盯着纸，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读，生怕漏掉哪个陷阱。
读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没问题，签吧。”
他心里美得冒泡，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简直是神之一手。
方瑾言全程坐在边上，一声不吭，但眼神早把庞日峰的每一步动作都刻进心里了。
她真服——这人连呼吸都像是在算计。
庞日峰侧头看她：“再看一眼？”
方瑾言摇摇头：“你定就行。”
两人之间，不用多说，像一块磁石，天生对上了极。
庞日峰拿笔，在价钱那一栏填上数字，签了名，顺手推到方瑾言面前：“轮到你了。”
她连瞄都没瞄，直接翻到末页，在他名字旁边，一笔一划，签了自己名字——字儿娟秀，像练过十年楷书，一点不张扬，但稳得让人安心。
签完，庞日峰把合同推到李汉峰面前：“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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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笔，合同作废，新老板上位。
庞日峰这才慢悠悠开口：“说吧，公司到底咋回事？”
李汉峰这会儿真不慌了——钱马上到账，他反而轻松，笑得像刚中了五百万：“其实就你刚才说的那些毛病，其他嘛……真没大问题。”
庞日峰懒得废话：“把你们所有资料，全给助理，送来我这儿。”
李汉峰一愣：“不办交接？”
“交接？”庞日峰笑了一声，“我早把你公司翻了个底朝天，连保洁阿姨的工资表都看过，还交接啥？”
他和方瑾言看文件，像吃瓜一样快——三分钟能吃透别人三个月都搞不明白的东西。
他看了眼手表：“合同签了，今天之内，钱打你卡上。”
说完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得体：“慢走，不送。”
李汉峰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公司，陪他熬了七年。
可想到账户里即将多出来的数字，他咬咬牙，伸手一握：“祝你们……以后飞黄腾达。”
门一关，房间里清静了。
庞日峰回头，看方瑾言：“今天加班？”
她没说话，径直走向那张前任总裁的椅子——抬手用桌上的毛巾，慢悠悠擦了擦椅面，才一屁股坐下去。
“舒服。”她轻声说。
“乐意跟你干。”她补了一句。
庞日峰没应，只是笑着，慢悠悠坐进沙发。
没过几分钟，助理抱着一摞文件，跟搬砖似的堆满了两人面前——文件多得能当墙挡子弹。
方瑾言低头，翻开了第一份。
庞日峰眼角一瞥，看见角落里，炎亚东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咖啡，一边刷手机，自在得像在度假。
他眉头一挑，冷笑：“你还搁那儿悠哉呢？”
炎亚东一愣：“啊？我……我是不是该回自己部门了？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呢，这玩意儿我真看不进去。”
庞日峰眼皮都没抬，一把抓起桌上那堆文件，啪地扔到他腿上：“你觉得，为什么我让你亲自送合同？”
炎亚东低头一看，腿上那堆东西，全是公司财务、人事、项目、供应商合同……密密麻麻，全是专业术语。
他头皮一炸：“这些……这些是……？”
庞日峰慢悠悠喝口水：“你觉得，我要是个只会动嘴的老板，能找你来送文件？”
炎亚东咽了口唾沫，小声：“你是……想让我干这活？”
庞日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不是全能经理吗？现在，开工了。”
炎亚东疼得直抽气，手死死摁在胸口，像被人掏了心窝子。
他瘫在沙发里，眼睁睁看着庞日峰冲他咧嘴：“这事儿我真的外行啊……”
庞日峰拍拍他肩膀，语气跟发奖金似的：“你我不信信谁？赶紧的，今天把这堆破纸全过一遍，一个字都别漏。”
炎亚东这些年跑遍大江南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合同、账本、人事档案，闭着眼都能翻出花来。
庞日峰对他，那叫一个百分之百放心里。
可炎亚东哪顾得上这些？他捏着文件，手指都快掐进纸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