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上面的字有些年份了,字迹却很熟悉。
付霖与从小练字,写了一手好字,常年练字的人写出来的字是不会抖的,可这封信的字不自觉的露出那时候的心境。
“对不起。”
“这是我父亲欠你的。”
付瑶琴低着头,她的房间阳台上的门正开,夏天带着热浪的风把人吹得燥热。
这个尘封的秘密终究是得以窥见天光
江昭一目十行扫过了,脸色很平静,“什么时候找到的?”
付瑶琴闭了闭眼睛,“两年前,我妈离开京市之前。”
两年前,在江昭还没有出事之前,吴英芳被起诉巨额财产诈骗,付知书并不能真正放弃她,只是让她在取保候审的时候冷静了两天,出来之后给她找了个小县城,买了一座房子。
就在那时,吴英芳对着自己破口大骂,最后让人连着父亲留给她的东西一起扔给她。
“我那时候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被切断一切联系
她从小就认识江昭,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江昭。
爱和恨在她身上都不会太强烈
但是她并不是一个大度到原谅一切的人
一个待她如亲女的长辈亲手放弃她,多年来有无数次说出真相,最终还是闭口不言,于死前愧疚才吐露心声的人。
作为这样一个人的女儿,外孙女
在真相来临之时,怎么能在享受到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和照护?
付瑶琴承认,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她犹豫了。
她不想告诉江昭
这样她们就还会有联系
这么多年,她无时无刻不在失去,失去本来还是爱她的妈妈,失去视作榜样的爸爸,失而又复得的同胞妹妹。
只是时间向来不等人
她还没来得及……江昭就出事了。
她不能在隐瞒下去了,江昭她应该知道真相。
被审判的人应该是自己
江昭眼神很淡,她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冷冷清清的。
她看完之后,忽的开口。
“我知道。”
十足的漠然,“换一个说法,我理解所有人。”
在寻回名字之前,江昭还有一个名字——
君瑜
瑜是美玉,可她并非美玉。
君子比德于玉
可她做不来君子,她只是下意识拿她能在A国生存,在研究院如鱼得水的权衡利弊做出决断。
她未必会死,可他们照顾了好几年,她不用在垃圾桶里捡垃圾。
A国的冬天太冷了
冷到她不知道能不能挺过第二个凛冽寒冬。
“付瑶琴。”
江昭:“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我没有舍己为人的高尚,也不会把自己看得有多必不可少。”
“如果我说,我本来可以帮他多活一两年呢?”
江昭:“我袖手旁观过他们很多的生死,这就够了。”
“早就两清了。”
……
江昭自己走在路上,付含章被她留在了那里。
她突然抬起了头,不经意的高楼高厦上看了一眼,又压了压帽子。
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人群,失去了踪影。
那边十几层的高楼,最高的顶楼上停着一架飞机。
那边的一道人影倚在栏杆上,拿着望远镜直直的往
几千米的远眺可能会让人目眩神迷,嬴蛇半个身子都已经倾出去了。
那边的人站的整整齐齐的,安静的很,就连前几天还敢质问他的Thkne一只眼蒙着白绷带。
“一点没变啊。”
嬴蛇丢了望远镜,感叹了一声,笑的阴气十足。
他冲Thkne勾了勾手指,“过来。”
Thkne并不想过去了,他原先只听过嬴蛇阴晴不定的名头,直到这生不如死的三天。
眼睛的地方反复感染,嬴蛇根本懒得搭理他那点伤。
他现在已经瞎了一只眼。
“嬴蛇。”
小心翼翼的,还夹带着几分讨好。
他轻佻的笑了笑,那张女相的脸很美,此时那双紫眸带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怕我?”
“不用怕,我们可是合作伙伴。”
“我这个,一向有信誉。”
“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嬴蛇歪了歪头,而Thkne却能想起这人那天上一秒笑意盈盈,下一秒把钢笔扎进他眼睛。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让他打了一个寒碜,又被嬴蛇磋磨了两天,他下意识就要服从。
他隐隐有些后悔,和这样一个人合作真的比他落在清水手里好吗?
“您说。”
嬴蛇的唇弯了弯,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过来点。”
磨去所有心气的Thkne凑了过去,弯腰要去听嬴蛇的吩咐。
嬴蛇并不客气,人被推到墙边,嫌弃的看了一眼动作太大就快要渗血的眼睛。
“等下让人过来给他看看,还有用呢。”
如果忽略掉踩着那人的半边脸,这语气也算温柔。
嬴蛇弯腰,红底皮鞋在人的脸上不轻不重的碾了碾,羞辱意味十足,性感和张力出现在同一人身上,他说。
“三天后去给清风露个面,动静要大。”
“我保你事成之后改头换面。”
……
江昭走进了一条小巷
火焰舔过她的指尖,她松了手。
就静静伫立在那里,巍然不动。
那张承载着迟到了多年的歉意的纸,最终在当事人的眼皮子底下烧的——
干干净净
江昭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灰烬,走出了巷子里。
京市很大,总是很难遇见同一个人。
很不巧,江昭今天遇见了
萧殊和覃复
两个大少爷苦哈哈的坐在公交车站,背影都透着心酸。
“嗨,哥们。”
覃复依旧一惊一乍,扬着手打招呼。
萧殊倒是矜持的很,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应该是擦肩而过的,可覃复不这样想。
“兄弟,我失恋了,能请你喝一杯吗?”
覃复幽幽叹了口气,平时五大三粗的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覃复心里哀嚎啊,他那无疾而终,连开始都还没开始的恋爱啊。
是他不够有趣,还是不够有钱?
萧殊熟练的拍了拍覃复,被他警惕的躲开了,“萧哥,从此以后我们保持距离。”
我们不搞基的
“不是,你还真信他们说的那些啊?”萧殊不可置信看着躲开他的覃复,痛心疾首,“她眼瞎才会磕我们俩,你还真信你那个暗恋的女生磕我们啊?”
什么放荡不羁大少爷vs中规中矩小跟班
这不能够啊
覃复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的继续问江昭。
“兄弟,喝不?”
江昭掀了掀眼皮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