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大步走出。
他看上去五十出头，面庞被风霜刻出了深深的纹路，军装上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将星闪闪发光。
他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金库门口的林识功身上。
大步走过来，在林识功面前站定。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北极战区第二师师长周山，奉命前来支援。”
他放下手，看着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眼眶通红、胡子拉碴的城主。
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同袍之间才有的敬意。
“同志，辛苦了。”
“接下来，交给我们。”
林识功还了个军礼，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和热血，将他淹没。
这一刻，他绷了整整一天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金库里，那些技术员、参谋、信息员们，看着门外源源不断涌出的战友。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全是雾气。
有人攥着键盘的手松开了，指尖的关节“咔咔”作响。
有人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传送门的蓝光还在亮着。
士兵还在涌出，一队，又一队。
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像鼓点，像心跳，像这座濒死城市重新开始跳动的脉搏。
周山转过身，面朝他的部队，声音拔高，
“全师听令！”
“配合天雄城现有防御体系，全面接管所有战斗区段！”
“一只虫子都不许再往城里多爬一步！！”
“是！！！”
上千人齐声回应，声浪在地下城的走廊中滚过，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大夏，从未放弃任何一座城，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最后一秒。
林识功站在金库门口，好半天，他才把那股直冲鼻酸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向眼前身形如铁塔的师长，不解道：
“周师长，你们……怎么来了？”
周山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显然早有预料对方会这么问，
“军委的命令。”
林识功眉头皱起。
他当然知道是上面的命令。
没有军委最高授权，一个满编精锐快反师，不可能跨越上万公里来到南极的地下城里。
“可之前也是上面的命令，要求把天雄城所有能撤的人全部撤走！”
林识功嗓子有些沙哑，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让他看起来很疲惫，激动道：
“平民、后勤、八成驻军全撤了！”
“为了这趟撤离，代价巨大！”
“好不容易都撤完，城也要沦陷了，你们又杀回来了？”
“那之前的一切，不就全白费了吗？！”
这不是质疑，更不是抱怨。
林识功不是那种扯皮的人。
他只是真的无法理解。
作为天雄城最高指挥官，从科加斯这头八阶魔神逼近的那一秒起，他就把自己的命和这座城绑死在了一起。
当上面下达全员撤离、只留死士的命令时，他绝对服从。
因为那个战术逻辑无懈可击。
面对八阶魔神，常规兵力塞再多也是送外卖，唯一能拉它垫背的，只有那枚能抹平山脉的反物质炸弹。
为了不让炸弹的杀伤力被白白浪费，为了不造成无谓的伤亡，把人撤空，合情合理。
可现在，撤走的人还没在后方安顿好，一整个满编师的生力军却又端着重武器杀了个回马枪？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周山没急着接话，转头看了一眼那些技术兵种正涌入金库的身影。
他们将接管城内的一切系统，方便指挥作战，这才沉声道：
“林城主，情况变了。”
“之前为什么撤人？因为八阶魔神科加斯在。”
“常规火炮导弹打八阶护盾，连刮痧都算不上。”
“想把它抹掉，只能靠你们手里那枚反物质炸弹。”
“但反物质炸弹的威力太大，放在这种封闭的地下城里引爆，冲击波和能量反噬会把这片地壳都掀翻。”
“留人在城里，那是没必要的牺牲。”
“所以上面才让撤人。”
林识功用力点头，这正是他之前做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周山眼神一冷，
“魔神跑了。”
“它现在正在棒子国的尔首城肆虐。”
林识功沉默了。
他也知道科加斯离开了，但他当时根本没空去细想。
四面八方的钻地龙和无孔不入的精英魔族把他的防线扯得稀烂，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根本没空细想这个情况所带来战局方面的转变。
周山指着屏幕上的红点。
“它想拿这些炮灰打消耗战，生生磨死天雄城。”
“军委拍了桌子，觉得这笔买卖，咱们大夏不干。”
林识功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用炮灰换咱们一座主城，它们不配！”
林识功张了张嘴，恍然大悟。
大夏高层从一开始的战略就很清晰。
天雄城地处南极孤地，在八阶魔神面前根本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那也不能白丢！
天雄城是诱饵，反物质炸弹是死扣。
等魔神狂妄自大地踏进这座城，与其同归于尽。
用一座耗资无数的地下城，换掉魔族的一尊八阶神明。
这在战略上叫“兑子”，在大夏看来，这个结果能够接受。
所有的撤离行动，都是在为这场宏大的“兑子”做铺垫。
可现在科加斯居然不玩了！
它不敢亲自踩陷阱，反而派了一堆炮灰来送死，企图生生磨死这座城。
如果让它得逞，天雄城毁了，反物质炸弹可能被迫引爆，而科加斯毫发无损。
大夏赔了一座城，连个响都没听见，那是大夏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所以上面派你们来……”林识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对。”周山声音铿锵道：
“魔神打不了，那是没办法的事。”
“但要论打常规战，大夏怕过谁！”
“天雄城可以牺牲，但必须物有所值！”
“什么时候那头八阶的畜生敢再伸头，什么时候再用反物质炸弹给它点天灯。”
周山一步踏前，目光如炬。
“在这之前，这座城，一寸土、一块砖，魔族都别想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