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太过重大，让人一时间难以置信，导致会议室陷入一片安静。
林默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跳动在耳膜上。
九十九年，听起来很长。
但对于一个文明来说，这个数字实在短得令人窒息。
李姓老者李老率先打破沉默，沉声道：
“钱院士，蓝星坠向太阳，这点我们之前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无非是时间加快了而已。”
“现在我们有重核聚变技术，如果举全国之力建造行星发动机，能不能把蓝星在这之前推走？”
钱振华看了他一眼，摇头。
“来不及的。”
他切到一张行星发动机的概念图。
“我和工程院的同志算过。”
“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和人口衰减下的工业产能，加上核冬天与赤道高温等大环境因素影响。”
“哪怕全面生产智能机器人去建造全球规模的行星发动机阵列，最快也要九十年完工。”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
“可九十年后，蓝星已经逼近水星轨道。”
“距离太阳太近，引力太强。”
钱振华在屏幕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图。
“假设发动机阵列总推力一百亿吨。”
“九十年前设计时，太阳对蓝星的引力是九十亿吨，推力够用。”
“但九十年后，蓝星已经靠近太阳，引力暴增到数百亿吨。”
“一百亿吨推力，杯水车薪。”
他放下激光笔。
“行星发动机体量太过庞大，不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进行技术迭代和推力升级。”
“造出来的那一天，就已经过时了。”
“而且，哪怕我们边造边升级推力，这会产生大陆受力不均问题，导致蓝星产生不可预料的板块变动。”
“我们....同样无法承受。”
李老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钱振华继续。
“这还只是第一个问题。”
屏幕切换，一张温度变化曲线出现。
红线近乎垂直地飙升。
“第二个问题，是温度。”
“蓝星拥有巨量的水和厚重的大气层。”
“随着靠近太阳，地表温度升高，海水大规模蒸发。”
“水蒸气进入大气层，加剧温室效应。”
“温室效应又进一步锁住热量，推高温度。”
“这是一个正反馈死循环。”
他指着曲线上标红的一个点。
“第四十年，蓝星进入金星轨道时，地表温度不会是金星的四百多度。”
“因为蓝星的水量远超金星，温室效应更加剧烈。”
“科学院的模型显示，届时蓝星地表温度，将突破一千摄氏度！”
一千摄氏度！
林默骇然！
明火的温度，也不过六百多度。
一千度的地表，意味着岩石都会软化，金属都会变形。
这个温度下，别说建造行星发动机了，连机器人都无法工作，内部线路会烧毁。
全部采用耐高温的特殊金属？
更是不可能，太庞大了！
“也就是说....”钱振华的语气透着绝望下的平淡，
“第四十年开始，蓝星地表就是生命禁区。”
“届时，不仅无法施工建造，地下城的冷却系统也将面临极限考验。”
“人类在蓝星上的生存时间窗口，实际上远不到九十九年。”
他关上激光笔，面对六道沉重的目光。
“以上，就是科学院的完整评估。”
会议室沉默了很久，各个闭上眼睛思索。
久到林默以为众人都睡着了。
赵老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沉重。
“钱院士，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能放弃蓝星了？”
钱振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从科学角度，蓝星已经无法挽救。”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落下，砸灭了众人仅剩的希望。
赵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其余几位高层，有人攥紧茶杯，有人死死盯着桌面。
蓝星。
那是人类文明的摇篮。
亿万年演化，数千年文明，无数代人的记忆、血脉、挣扎与荣耀，全部刻在这颗星球上。
现在，要放弃它。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但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赵老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难过归难过，事情还得办。”他环顾众人，道：
“蓝星救不了，那就找下一个家。”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延续文明的方案！”
李老想了想，身体前倾道：
“火星！”
他抬手在桌上敲了一下。
“火星地表温度平均零下六十度左右，极端情况地表也不过两百多度，以咱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完全扛得住。”
“而且我们有世界树的种子！”
李老越说越兴奋，
“世界树能改造生态环境，这在泰拉大陆和我们现在的地表已经验证过了。”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火星未必不能变成第二颗宜居星球！”
“再加上传送门，物资运输完全不是问题！”
“不行！”钱振华打断了他。
李老一愣。
“什么？”
钱振华重新拿起激光笔，屏幕上调出太阳系轨道全景图。
“蓝星坠入太阳，不是一颗石子掉进池塘那么简单。”
他用激光笔在蓝星的轨道上画了一条向内偏移的弧线。
“蓝星质量巨大！”
“它的轨道偏移，会扰动整个内太阳系的引力平衡。”
“火星、金星、水星的轨道，都会被波及。”
红色弧线从蓝星扩散开，像涟漪一样影响到每一颗行星的运行轨迹。
“根据模拟推演，蓝星坠日后，太阳系内行星轨道将发生大规模紊乱。”
“火星大概率会被甩入更远的轨道，甚至被弹射出太阳系，成为一颗流浪行星。”
“也有可能.....”他停顿了一下，
“和其他行星发生碰撞，或者同样坠入太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