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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章 高育良的警醒和赵立春的用意
    不过祁同伟最终没有选择先回家休假,对於心中的困惑,他急需找人倾诉。

    这时他想起了远在北方的赵晓阳,他已经许久没有联繫过了。自从上次大年三十见到后,就听说他加入了一个机密研究小组,每隔几个月偶尔会以书信联繫。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吕州,副市长办公室。

    高育良正伏案批阅文件,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祁同伟推门进来,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温和的笑容。

    “同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他起身,亲自给祁同伟泡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老师。”祁同伟站著,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茶。

    高育良打量著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看他满脸风霜,一身疲惫,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坐下说吧。”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祁同伟坐下,腰杆却挺得笔直。

    “老师,我被调走了。”他开门见山,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育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將茶杯放到祁同伟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听说了,石泉县。”

    “金山县的局面刚刚打开……”祁同伟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不言而喻。

    高育良嘆了口气,他坐回自己的椅子,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同伟啊,你在金山县的成绩,你们市里,省里,都有目共睹。这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你也要明白,政治,是平衡的艺术。”

    高育良摇了摇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们的成功,让很多人坐不住了。更何况,你和李达康书记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省里不可能不知道。”

    祁同伟沉默了。

    “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声音。你和李达康,都是强势的人,一山不容二虎啊。”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分析著。

    但是祁同伟缺知晓这不是最终的原因,沉默了良久后,祁同伟抬起头,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也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高老师,调走的事,是梁家的意思”

    高育良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隨后吐出了一口气向祁同伟坦白。

    “亮平这孩子,也是副处好几年了,一直想找个地方下去锻炼锻炼。梁书记马上要退了,总要为家里的孩子多考虑一些。”

    果然如此。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老师,我下一步,该怎么办”他问,话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什么怎么办,难道去林城当县长,你就不能好好为人民服务了你可是人民的干部。组织任命你是对你的信任!你难道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吗”

    高育良恨其不爭的喝到,这番话说的极重。

    最后也是不忍心自己这个最爱的弟子钻入牛角尖,出言提点:

    “同伟,解铃还须繫铃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祁同伟。

    “当初把你从省委办公厅派下去的,是赵书记。如今把你从金山县调走的,最终点头的,也必然是经过了赵书记的首肯。”

    “这个心结,你与其来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他。”

    高育良说完,便不再开口。

    祁同伟站起身,对著那个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他明白这是高育良作为既是梁家的阵营又是他的老师,这双重身份下所能给出的最大的提示了。

    隨后转身,將桌上的茶拿起来一饮而尽后,径直走了出去。

    高育良的话一直再祁同伟的耳边回想。

    当天从吕州到京州的路程,祁同伟开了一夜的车。

    当他把车停在省委大楼时,天刚蒙蒙亮。

    上午九点,祁同伟找到了赵立春的秘书表示想要求见赵书记。

    他看到祁同伟,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同伟同志,赵书记让你在办公室等他。”

    省委书记办公室。

    还是那盆君子兰,还是那套紫砂茶具。

    赵立春穿著一件白衬衫,显得精神矍鑠。

    他看到祁同伟,脸上立刻洋溢起和蔼的笑容。

    “同伟来了!坐吧!”

    祁同伟坐下后,秘书也適时的给祁同伟倒了一杯热茶,隨后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瘦了,也黑了,在基层很辛苦吧说说看都收穫了些什么。”

    这股熟悉的、如沐春风般的热情,让祁同伟沉到了谷底的心,慢慢的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书记,我不辛苦。”

    祁同伟隨后也说了些担任地方主官的感悟。

    “在金山县这一年,我最大的感悟是,经济发展不能只看报表上的数字。

    老百姓的米缸里有没有米,孩子上学要不要钱,生了病敢不敢去医院,这些才是最真实的。

    我们干工作,就是要让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心里一天比一天踏实。人心顺了,干什么事都顺。”

    赵立春听完,对祁同伟点点头。

    赵立春的声音切入静默,直接问:“同伟啊,你这次来,是为了调令的事吧”

    赵立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没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祁同伟的身体绷紧,没有否认。

    “作为人民的干部,我接受组织的任命,去任何地方造福群眾为人民服务。”

    祁同伟服从安排的表態和觉悟总算是让赵立春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於祁同伟的来意他也心知肚明,作为对祁同伟的认可,赵立春也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你和李达康,都是能攻坚的干將,能做事。但是,一个班子,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核心。他现在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

    “你们两个人的工作风格都太强势,继续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內耗就会把所有的成绩都拖垮。这不是做事,是拆台。”

    赵立春放下茶杯,身体稍稍往前靠了靠,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但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就容易扯著。

    何况你是破格提拔的县长,一上台就和自己的同志撕破脸,不好看。

    这个调令固然又梁家的作用,但是我也是为你考虑过。

    让你暂时离开金山那个是非之地,换个环境,沉淀一下,把身上的火气磨一磨,对你长远的发展,有好处。”

    话说到这里,赵立春停顿了一下,给祁同伟留出了消化的时间。

    “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考校的意味,“我也想看看,把你放到石泉县,那个比金山县更穷、更难、更复杂的烂摊子里,你祁同伟,还能不能再闯出一番新天地,再给我变出一个金山来!”

    “你要是真做到了,就等於向全省证明,你的成功,靠的不是李达康,也不是运气,而是你自己的本事!”

    最后,赵立春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重重地敲在祁同伟的心上。

    “到那个时候,你栽的树,你结的果,我给你看著。”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回,谁都不敢再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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