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文件的手，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整整一个小时，裴一弘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把所有的文件，都看完了。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些…… 都是真的” 裴一弘睁开眼睛，看著顾明远，声音沙哑地问道。
“都是真的，裴书记。” 顾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国资委的同志，熬了一个通宵，查出来的。”
“白原崴当年收购伟业国际的时候，就和伟业国际的总经理勾结，故意做低了伟业国际的资產，用两个亿的价格，收购了当时净资產三十五亿的伟业国际。”
“成为第一大股东之后，他又成立了十几家私人公司，通过关联交易，把伟业国际的优质资產，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名下。”
“这三年来，他一共从伟业国际，转移走了价值超过三十亿的优质资產。”
“再加上他偷税漏税的五个亿，走私的十个亿，他一共侵吞了超过四十五亿的国有资產！”
“四十五亿啊，裴书记！” 顾明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这些都是国家的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就这么被他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裴一弘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白原崴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一直以为，白原崴是一个优秀的企业家，是汉江省的经济功臣。
当年，赵安邦向他推荐白原崴的时候，他也觉得，白原崴確实有能力，把一个濒临破產的外贸公司，做成了全国排名前十的外贸企业。
他还曾经在全省的经济工作会议上，公开表扬过白原崴，號召全省的企业家向他学习。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所谓的经济功臣，竟然是一个侵吞国有资產的蛀虫！
可是，震惊过后，裴一弘的心里，更多的是为难。
这件事，太棘手了。
太敏感了。
牵扯太大了。
首先，这件事牵扯到赵安邦。
当年，是赵安邦一手批准了白原崴的收购。
如果白原崴倒了，赵安邦必然要承担领导责任。
现在，赵安邦马上就要转正了。
中组部的任命，隨时都可能下来。
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必然会影响赵安邦的转正。
甚至，可能会让赵安邦的省长位置，化为泡影。
这是裴一弘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和赵安邦，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战友。
两人一起搭班子，配合得非常默契。
赵安邦懂经济，敢闯敢干，是一个非常好的搭档。
如果赵安邦不能顺利转正，上面再派一个新的省长过来，那汉江省的班子，又要重新磨合。
必然会影响汉江省的发展大局。
其次，白原崴背后还有其他人。
这一点，裴一弘也是知道的。
当年，白原崴收购伟业国际的时候，就有上面的领导打过招呼。
如果现在动白原崴，必然会惊动他背后的人。
到时候，会给汉江省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白原崴的所有操作，都是披著合法的外衣。
所有的资產转让，都经过了董事会的批准，都有完整的手续。
从法律上来说，很难认定他是违法犯罪。
他只是利用了国企改制过程中的制度漏洞。
这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不是汉江省一个地方能解决的。
如果强行处理白原崴，不仅没有法律依据，反而会引起全国性的爭议。
到时候，被动的就是汉江省。
裴一弘越想，头越疼。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看著顾明远，缓缓说道：“明远，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能查到这些，说明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干部。”
“但是，这件事，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它太敏感了，牵扯太大了。”
顾明远看著裴一弘，沉声说道：“裴书记，我知道这件事很敏感，牵扯很大。”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敏感，因为牵扯大，就视而不见，就放任不管啊！”
“四十五亿国有资產啊！就这么白白流失了！”
“那些下岗工人，还在等著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
“如果我们连这件事都不管，那我们怎么对得起组织的信任怎么对得起汉江省的老百姓”
裴一弘看著顾明远激动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何尝不知道，顾明远说的是对的。
他何尝不想把白原崴这个蛀虫绳之以法。
可是，他是省委书记。
他不能只考虑对错，他还要考虑大局。
“明远，你冷静一点。” 裴一弘摆了摆手，说道。
“我没有说不管。”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安邦同志马上就要转正了。”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如果这件事现在捅出去，必然会影响安邦同志的转正。”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顾明远知道，裴一弘说的是实话。
在政治面前，很多时候，对错都要为大局让路。
这就是官场的无奈。
“可是，裴书记，难道就因为赵省长要转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著白原崴继续逍遥法外，继续侵吞国有资產吗” 顾明远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是。” 裴一弘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
“等安邦同志顺利转正了，等汉江省的大局稳定了，我们再慢慢处理这件事。”
“白原崴跑不了。”
“他侵吞的国有资產，我们一分一毫都要追回来。”
“那些下岗工人，我们也一定会给他们一个说法。”
“但是，现在不行。”
“我们必须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顾明远看著裴一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说道：“裴书记，我明白您的难处。”
“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汉江省的大局。”
“但是，我担心，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白原崴现在已经开始打寧川港剩余资產的主意了。”
“如果寧川港也被他拿走，那我们的损失，就更大了。”
裴一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明远说的，確实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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