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八分，侧门打开。

    裴一弘第一个走出来，步伐沉稳，脸上掛著惯常的笑容，但那笑容

    他身后，跟著省政府秘书长和几个副秘书长。

    全场起立，掌声响起。

    裴一弘走到主席台正中，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后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第三排的顾明远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顾明远心中一动，轻轻点头回应。

    八点五十九分，另一个侧门打开。

    於华北走出来，身后跟著马达。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標准的官场笑容——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全场再次起立，掌声比刚才稀疏了一些。

    於华北走到主席台上，在裴一弘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向台下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全场时，在第三排的顾明远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就是这一秒，顾明远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审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九点整，裴一弘敲了敲话筒。

    “同志们，现在开会。”

    全场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裴一弘的开场白很简短：“今天召开省政府廉洁工作会议，主要议题只有一个——研究当前干部队伍中存在的廉洁问题，部署下一阶段的反腐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度：“同志们，寧川刚刚升格为副省级城市，这是汉江省的大事，也是对我们干部队伍的一次大考。”

    “升格不是终点，是起点。”

    “副省级城市，不是地位的提升，是责任的加重。”

    “但是，就在这个关键时期，我们的一些干部，却出了问题。”

    全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对视，有人脸色微微变了。

    裴一弘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暴风雨要来了。

    於华北坐在主席台上，脸色平静，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裴一弘这番话，明显是衝著田封义去的。

    虽然没点名，但接下来的议程里，肯定有这一项。

    他看了一眼手錶——九点零三分。

    按照事先的安排，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学习有关文件精神，第二项是听取省监察厅的工作匯报，第三项是討论省政府关於加强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的若干意见。

    如果按照这个议程走，裴一弘要公开点名田封义，至少要到第三项议程，也就是十点以后。

    於华北决定，不等了。

    他要抢在裴一弘之前，先声夺人。

    就在裴一弘准备宣布进入第一项议程时，於华北开口了。

    “一弘同志，我能不能先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裴一弘看著他，目光平静：“华北同志请讲。”

    於华北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很及时。”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纪委干部特有的威严。

    “我作为省纪委书记，想借这个机会，表个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反腐倡廉，是省纪委的职责所在，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职务多高、背景多硬，只要有问题，我们就要查，就要办！”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於华北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最近，我们接到了一些反映，涉及到个別地市的领导干部。”

    “这些反映，虽然还没有確凿证据，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在这里郑重表態——省纪委將对这些反映进行认真核查，该立案的立案，该调查的调查，绝不姑息！”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台下，很多人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於书记今天这个態度，够硬气。

    赵安邦坐在第一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於华北这番话说得漂亮，但漂亮话谁不会说关键是，他说的是谁他要查的是谁

    裴一弘坐在主席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等掌声平息，他缓缓开口：“华北同志的態度，很好。”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於华北身上。

    “我想问华北同志一个问题。”

    於华北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依然镇定：“一弘同志请讲。”

    裴一弘说：“华北同志刚才说，要对有反映的干部进行认真核查。”

    “那么，文山市长田封义收受劳力士手錶的事，算不算有反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於华北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想到，裴一弘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裴一弘继续说：“华北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你应该最清楚——田封义的事，有人实名举报，有马文才的交代，有证据，有证人。”

    “但是，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我想问——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於华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弘同志，田封义的事，省纪委已经调查过了，结论是证据不足。”

    “这是程序得出的结论，不是我於华北个人的意见。”

    裴一弘点点头，又问：“那么，程序得出的结论，就一定是对的吗”

    於华北被问住了。

    裴一弘继续说：“华北同志，我没有质疑省纪委的意思。”

    “但是，田封义的事，最近有了新的线索。”

    他看向台下的吴长河：“长河同志，你来说。”

    吴长河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各位领导，同志们，根据裴省长的指示，省监察厅对田封义的问题进行了初步核查。”

    “核查发现，田封义收受马文才行贿的劳力士手錶一事，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马文才的交代中，明確提到了手錶的价值、购买地点、购买时间，还有收据为证。”

    “田封义本人也承认收过这块表，只是辩称不知道价值。”

    “但是，根据我们调查，田封义在收表之前，曾多次向人打听劳力士手錶的价格，说明他完全知道这块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