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烨看着前线玩家们实时发回来的战报,姑且还算满意。
虽然并未真正实战,但新式部队的战斗力已然初见成效,想必没有玩家们的帮忙,自己的军队也能完成统一南方的任务。
距离登基的日子只剩六天了。
刘烨立刻给孙思明下了军令,要他将此等实战演习常态化,最好是没事儿就带着兵去南京溜达一圈,让他们习惯一下,省得到时候不习惯。
南京......
这座古城承载了太多汉家文明的气韵与繁华,若非万不得已,刘烨绝不希望战火燃及它的城墙与街巷。能和平解决,保全这座古都的完整,无论是从政治象征、经济价值还是文化情感上,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刘烨看向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的巨型沙盘。
南方的沙盘上,代表已明确效忠或秘密投诚的地区,密密麻麻地插着赤红色的小旗。
这是他这一年多来,军事威慑、政治分化、利益收买、间谍渗透多管齐下的成果,每一面小旗背后,都是玩家们的一整套任务链。
其中,较为显眼是四川,那里是张献忠的地盘。
张献忠入川后,扩张的速度极快,所到之处百姓膳食壶浆,他的手段,几乎和当年的李自成如出一辙,而他的麾下,也多出了一群思维跳跃的能征善战之辈。
他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四川,等到刘烨登基那日,他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大汉王朝的平川侯,完美复刻李自成的经历。
唯一可惜的是,刘烨登基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他恐怕在登基大典之时,还交不出一个完全干净的四川。
刘烨粗略一算,到了黄袍加身那日,新朝可控的疆域,加上张献忠即将献上的四川,再有江南暗中投诚的府县......半个南方,将以一种或明或暗的方式,归入新朝的版图。
届时,南北纸面上的力量对比将不再是势均力敌,而是呈现压倒性的差距。
墙倒了,骑墙观望的,也就是时候下来选一边站了。
至于那些到了那时,仍妄想割据自保、负隅顽抗的,那就得看他脖子和八字够不够硬。
......
南京城,暴雨如注。
渡江大演过后,南京成了南北对峙的最前沿,战争阴云笼罩在南京城上方,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雷鸣不断,电闪交加,南京留守官员们聚在厅堂里争得面红耳赤。
“不能再等了!彼辈假借演习之名,行蚕食之实!今日占我一墩,明日岂不能占我一城?当趁其立足未稳,江水暴涨、舟船不便之际,集结精锐,水陆并进,将其彻底消灭!”
“糊涂,北军火器犀利,阵型严整,岂是你说击退便能击退的?此刻江水泛滥,我军调动尚且困难,如何出击?依我看,当深沟高垒,加固城防,凭南京坚城消耗其锐气。速派使者,联络四方忠义,共图勤王!”
“勤王,勤哪个王?谁会愿意救南京?这天下,还有谁敢惹那刘烨?”
争吵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战者怒斥主守者懦弱误国,主守者痛骂主战者葬送基业,中间派则惶惶不可终日,拿不出任何主意。
此时的南京,并没有宗室的存在,大事往往由主要文武官员商议决定,投票表决的情形也不少见,倒有几分议会的样子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史可法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眉头紧锁。
当初,他力主必须拥立一位朱明宗室,以延续大明正统。他坚信忠君死节,是士大夫不可逾越的底线。
然而,这一年多来,他每天都会看一份从各种渠道艰难传来的幕府日报。
那上面少有圣贤之言、祥瑞吉兆,更多的是北地各州县兴修的水利、增产的田亩、新开的矿场、设立的学堂,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型技术......总的来说都是务实之言。
史可法不确定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刘烨为了蛊惑人心而弄虚作假。
可有些东西做不得假,北方确实没有再爆发大规模流民起义,漕运断断续续却始终未绝,偶尔北来的商贾带来的消息,也侧面印证了北方民生在恢复。
如果......如果那些报道十成中只有五成是真,那这个新朝,似乎也远比崇祯末年那个贪腐横行、天灾人祸不断、令他绝望的大明要好得多。
这甚至让他的道心有些破碎。
他忠的君到底是谁?他守护的大明,难道是眼前这个争吵不休、风雨飘摇的南京留守班子吗?
可他仍然无法忍受背叛大明这种事情,他史可法的名节,比性命更重要......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的官员冲进议事厅。
“各位大人,你们别吵了!前山凹段江堤,因连日暴雨......半、半个时辰前,突然溃决!口子还在不断扩大!洪水已倒灌入内河,秣陵、淳化一带,怕、怕是已一片汪洋!”
“什么!?”史可法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必须立刻组织救援!开仓放粮,安置灾民,刻不容缓!”
然而,他的提议立刻遭到了强烈的质疑。
“史公!此时怎可分散力量?”一名官员急道,“北军虎视眈眈!若我大军、民夫皆忙于救灾,城防空虚,孙思明、李自成之辈趁虚而入,如何是好?南京若失,我大明基业毁于一旦!”
“是啊,救灾需钱粮,需人手!如今库帑空虚,粮秣本就不多,还要备战!哪有余力去管那些灾民?”
“当务之急是守城!守住南京,才能谈其他!那些灾民......唉,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或可令其往他处疏散......”
“荒谬!”史可法气得胡须发颤,“江堤若不保,洪水淹了京畿之地,还守什么城?百姓皆是朝廷子民,又岂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饿死,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谈何忠义?”
“史公!此一时彼一时也!北逆才是心腹大患!若为救灾而丢城,你我皆成千古罪人!”
过了一会儿,见史可法不说话,官老爷们又坐了回去,继续商讨如何对付‘北逆’。
史可法看着他们的争吵与推诿,只觉得一阵耳鸣。
这是我要守护的大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