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四月初七。
辛县军营中,两万余人的大军已然列好阵型,枪戟如林,气势如虹。
点将台上,刘烨身披绝版御赐盔甲,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数十员将领按剑而立。
刘烨展开手中檄文,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大明昭武侯刘烨,泣血昭告天地神祇并天下臣民。”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而治四夷,历朝圣贤抚安百姓,以保世祚于无穷。”
“先帝崇祯皇帝自御极以来,宵衣旰食,弊袍粝食,日理万机,犹恐负苍生之望。每日召对群臣至星夜,手批章奏如雪片,案牍劳形十五载,未尝一日敢忘社稷!”
“然奸佞窃柄,豺狼盈朝,竟行弑君之恶,蔽塞天听,幽禁储君,使九重宫阙暗藏锋镝,九五之尊血染丹墀!此诚天地翻覆、人神共愤之祸也!”
“其罪一,弑君篡国:奸党围困宫禁,断绝内外,竟以汤药鸩杀圣主,此亘古未有之逆!”
“其罪二,荼毒苍生:加征三饷而士绅不纳一粟,强驱戍卒而黎庶尽悬釜甑,致使饿殍塞道,义旗四起,实乃祸国之元凶......”
在檄文中,刘烨硬是凑出了文官的七大罪。
虽然他连到底是谁害了崇祯都不知道,但总之把屎盆子扣到文官头上总归是没有错的。
都是奸臣搞的鬼啊!
他顺便又把一些大概率崇祯要背的锅也扣在了文官头上,为自己的老丈人洗白。
“今奉先帝血诏,烨虽不才,受君恩一十五载,安敢惜此头颅?即日亲率三军————”
“奉天靖难!”
刘烨写的檄文又臭又长,而且为了逼格,还用了不少生僻字,底下军士有一半文盲,压根就听不懂,都是一脸懵逼。
听到刘烨喊‘奉天靖难’,他们还以为要结束了,顿时举起武器齐齐吼道:“诛杀妖臣,奉天靖难————!”
底下声浪震天响,刘烨看着还有一半没念完的檄文,人都麻了。
驴日的,你们知道我写了多久吗......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总不能再继续念下去,他索性丢下檄文,拔出御赐宝剑,剑锋直指北方。
“传令三军,即刻拔营,诛妖臣,正乾坤!”
......
【凡我大明将士,当同仇敌忾,共讨国贼!】
【各州义民,可执梃为兵,截杀逆党!】
【士绅商贾,需助饷劳军,以全忠义!】
【待克复神京之日,必将戮奸臣于太庙,告慰先帝!】
【开府库以赈饥民,重整天道!】
【废苛政而施新政,再造乾坤!】
【檄文所至,天命可知。倘有助逆负隅者,皆视同谋逆,大军到处,齑粉不留!】
【崇祯十五年四月初七。昭武侯刘烨,泣血檄传天下。】
洪承畴轻捋胡须,将檄文随手丢在帅案上。
“呵,这刘烨倒是好大的英雄气概。”
吴三桂将檄文捡起,低头看了一眼,大笑了三声:“可笑。他这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刘烨竟然妄想用区区半个真定府对抗整个大明?亏我还以为他是个人物,没想到只是个没有头脑的莽夫!”
即便是精锐如关宁铁骑,在面对整个大明的力量时,也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如今文官已然把持了朝政,推举朱由崧做傀儡皇帝,年号弘光,现在的朝堂就跟他们家客厅一样。
这时的朝堂和崇祯在位时的朝堂完全不一样,所有被新政损害了利益的文官勋贵都团结一致,拧成了一股绳。
当初,他们的职责是保老朱家的江山,那玩意儿毕竟也不是自己家的,没有拼命的必要,即便是大明灭了,再转投新朝依旧是荣华富贵。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听话的皇帝被弄死了,听话的上来了,未来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而刘烨的这封檄文算是和文官士绅阶级彻底宣战,他们这些人已经弑君,没了后路,当然要拼了老命。
其所能够爆发出的战斗力,和崇祯当政时的大明,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了,他们出的这些血,最终还是要从老百姓身上吸回来,而且只会比以往更狠。
在原本的历史中,崇祯是穷死的,但这个弘光朝廷,却是一点也不穷。
钱粮就是战斗力,所以这个弘光朝廷很强,吴三桂很轻松的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打仗可不是光有勇武就行,得靠动脑子。
刘烨很厉害这点他承认,也佩服,但他总不可能一直复刻巨鹿大捷和大宁大捷吧?
吴三桂轻蔑的说道:“刘烨太急了,他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朝廷那边准备了两个月,已经提前调了十万南兵入京,他没有赢面。”
洪承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即便是刘烨没有发这篇檄文,朝廷也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迟早是要腾出手来收拾他的。”
吴三桂谦虚的拱手道:“还是洪公看的深远。”
“不过,鹿死谁手,也尚未可知。”洪承畴沉吟道:“刘烨虽然兵少,却占据大义,而且也有底层的民心支持。”
如今的朝廷和刘烨,就相当于士绅地主阶级和底层农民阶级的对抗,若是刘烨能动用民心这个杀手锏,势必也会让朝廷感到极度头疼。
吴三桂笑了:“那些泥腿子能成什么事?纵观历朝历代,哪有泥腿子造反成功的例子?治理天下,靠的终究是士绅,地主,文人。
便是本朝太祖爷,以一届布衣的身份起家,不还是不得不与江南士绅共治?否则这个江山,老朱家也坐不稳。”
洪承畴点点头:“长伯说的不错,他刘烨这是在逆天而行。”
如今,关宁铁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鞑清不知怎的,自己就乱了起来,这两年,他们甚至还暗中扶持过多尔衮。然而这鞑清却一日不如一日,已经走到了灭亡的边缘。
等到辽东失去威胁,关宁铁骑就成了最大的威胁了,是继续坐山观虎斗,还是投靠新朝廷?
“洪公。”吴三桂低声道:“只是,若刘烨灭了,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洪承畴站起身来,望向身前的舆图。
“乱世来了。长伯啊,这盘棋,才刚刚开局,先不要着急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