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粘稠，混乱，狂暴。
四面八方的魔气挤压而来，要將闯入的孤舟碾成齏粉。
魔气阴冷，侵蚀神魂。
寻常修士沾染半点，就会道心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苏晨不同。
他是三色战神之体。
神，魔，荒芜。
三种极端力量的融合。
体內的魔性力量在此刻欢快嗡鸣，贪婪的吞噬著游离魔气。
荒芜之力在他体表流动，形成一层死灰薄膜。
所有致命的侵蚀法则，尽数被剥离，湮灭。
“就是这里了。”
他的视线穿透重重魔雾。
漩涡尽头，一股浩瀚气息在召唤他体內的神性。
他不再犹豫。
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金，黑，灰，三色流转。
一个微缩的混沌磨盘成型，將前方的魔气洪流撕开一道巨大豁口。
嗡。
眼前豁然开朗。
魔气被甩在身后。
这里是一片圣洁之地。
白玉铺就的浮空岛屿悬於云海，虹光长桥彼此相连。
仙鹤飞舞，灵瀑垂落。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到化不开。
天空没有日月。
只有九个巨大的金色符文太阳。
它们以玄奥轨跡旋转，洒下万丈金光。
一个覆盖天地的巨大封印。
这里，就是天外天。
可迎接他的，並非祥和。
“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响彻云霄。
一道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呼吸间，上百道身影將他团团围住。
他们身著银白战甲，修为最低都在圣境之上。
手中兵刃灵光闪烁，毫不掩饰的锁定著苏晨。
警惕，厌恶，还有敌意。
人群之前，一位女子凭虚而立。
一袭素白长裙，不染纤尘。
青丝用一根玉簪束起。
她的容顏绝美，肌肤在九阳光辉下莹莹生辉。
可那双眼却毫无温度。
眼中倒映著苏晨。
也倒映著他身上未散的精纯魔气与荒芜死气。
“魔染者。”
声音清冷，没有感情。
她是天外天的圣女，林晚晴。
九阳封印的守护者。
“擅闯天外天，玷污圣地，你该当何罪”
苏晨没有动。
这些人的敌意，源於他身上的力量。
这片空间的神圣气息，与他的魔能，荒芜之力，天生对立。
“我並非魔染者。”
他沉声解释。
“我为解决外界魔灾而来，此地封印，是否出了问题”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投向天空的九阳封印。
只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九阳封印的光芒依旧璀璨。
但其中一颗“太阳”符文，以经明暗不定。
边缘缠绕著丝丝黑气，正侵蚀著它的光辉。
封印从內部开始腐朽了。
“一派胡言！”
一个白髮长老怒斥。
“封印稳固，岂容你这魔物妖言惑眾！圣女，请即刻下令，启动九阳净化大阵，將此獠就地净化，以绝后患！”
“请圣女下令！”
周围的强者齐声应和，杀气冲天。
他们眼中，苏晨身上的魔气太过精纯。
甚至比封印裂隙偶尔逸散出的魔气更浓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魔物。
他所谓的解决魔灾，更像一个天大的阴谋。
林晚晴的眼神没有动摇。
她生於斯，长於斯，使命就是守护这片圣地，守护九阳。
任何威胁封印的存在，都是她的敌人。
苏晨，这个携带著两种禁忌力量的不速之客，是她见过的最大威胁。
她抬起玉手，没再给苏晨任何解释的机会。
“九阳在上，诛邪！”
一声令下，九阳净化大阵启动。
轰。
九颗太阳符文光芒大盛。
九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交织成网，將苏晨笼罩。
金光由纯粹的神圣法则构成。
克制一切邪祟。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的滋滋作响，扭曲变形。
“冥顽不灵。”
苏晨眼中闪过冷意。
他本想沟通，但对方没有这个打算。
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力量说话。
他不但不避，反而一脚踏在白玉地面。
咚。
坚固的地面蛛网般裂开。
一股混杂神之威严魔之霸道荒之死寂的恐怖气血，化作三色烟柱冲天而起。
硬生生的顶住了从天而降的金色光网。
“什么”
“他……他尽然用肉身硬抗净化大阵”
“这怎么可能，他的肉身是什么做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任何身负魔气的生灵，能抵挡九阳神光的净化。
然而苏晨不仅挡住，甚至再反抗。
他身上的魔气在神光下沸腾，却未被消融，反而化作漆黑鎧甲。
荒芜之力化作灰色屏障，不断剥离神光的法则。
他体內的神性力量，也让他对神光產生了一定抗性。
三股力量在他体內形成完美闭环。
让他成了一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怪物。
“冥顽不灵！加大阵法威力！”
大长老怒吼，脸色铁青。
林晚晴也是眸光一凝，她也没想过，这个神秘闯入者，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她玉指连点，九阳封印的光芒再度暴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天空传来。
眾人抬头看去，那颗本就明暗不定的太阳符文，裂开了。
因为大阵催动到极致，引动了封印的剧烈波动。
加上苏晨身上两种对立力量的刺激，它终於不堪重负。
一道髮丝粗细的裂痕，骤然扩大数倍。
“不好！封印失控了！”
“快！稳住封印！”
天外天的强者顿时乱作一团，再也顾不上去管苏晨。
精纯的魔气从裂痕疯狂涌出，与大阵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片天空被撕裂成黑金两色。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知道，完了。
裂痕一旦扩大到这种地步，就无法逆转。
九阳封印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天外天渡过亿万年的守护，將在她这一代毁於一旦。
绝望將她淹没。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刻，那个被他们视为“魔物”的男人，却做了一个让他们脑海空白的举动。
苏晨无视周身疯狂灼烧的净化神光。
他身形一闪，主动冲向天空。
他来到喷涌魔气的封印裂痕前。
“他要干什么”
“疯了！他要彻底毁掉封印！”
大长老失声尖叫，眼眶欲裂。
林晚晴也想阻止，但来不及了。
苏晨悬浮在裂痕之前。
面对著那足以魔化天灵境强者的魔气洪流，他伸出了右手。
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疯狂，只有极致的冷静。
“神为基，荒为锁，魔为引。”
体內的三色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不再对立，也不是简单的融合。
而是一种玄奥的调和与共生。
金色的神性力量从他掌心延伸，构成一道框架。
死灰的荒芜之力隨即缠绕而上，赋予其剥离与终结的特性。
漆黑的魔能被金灰二色包裹，引导著注入其中。
嗡。
三种力量在他掌心达到微妙的平衡。
形成一团拳头大的灰濛濛光球。
光球中，有神圣的创造之息。
也有魔渊的毁灭之意。
更有万物终结的荒芜法则。
它是毒药。
也是解药。
“去。”
苏晨低喝一声，將这团混沌之力，轻柔的按在狰狞的封印裂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法则的剧烈碰撞。
那团混沌之力接触到裂痕，便融入进去。
奇蹟发生了。
狂暴外泄的魔气，接触到混沌之力中的魔能，瞬间被安抚，被引导。
混沌之力中的神性，则与九阳封印的金光呼应，起到了黏合作用。
最关键的荒芜之力，剥离了魔气最具侵蚀性的法则，斩断了封印与魔气的衝突。
在两者之间建立起一个脆弱但有效的“隔离带”。
三种力量相生相剋，竟然在裂痕处，形成一个暂时的微循环。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痕，停止了。
外泄的魔气，也被堵了回去。
虽然只是暂时稳住一角，但对濒临崩溃的封印而言，这是一根救命的楔子。
整个天外天，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望著天空那道身影。
那个沐浴在金光与魔气中的男人。
大脑一片空白。
大长老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九阳净化大阵，差点成了毁灭封印的元凶。
而被他视为魔物的苏晨，却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挽救了危局。
这是天大的讽刺。
林晚晴身体微颤，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迷茫。
她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想像，世上竟有人能將神圣魔能荒芜这三种绝对对立的力量融为一体。
並且运用的如此精妙。
这超出了她对“道”的理解。
苏晨从空中落下，脸色有些苍白。
同时调和三种力量，对他消耗巨大。
他环视四周，那些指向他的兵器，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从敌意和厌恶，变成了敬畏与惊疑。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苏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她挥挥手，示意眾人退下，停止大阵运转。
她走到苏晨面前，复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
“你说的没错。”
苏晨看著天空的封印，平静的说道。
“外界魔灾席捲大陆，生灵涂炭。我一路追寻源头，才找到这里。这个封印，从內部开始腐朽了，单纯在外守护，没有任何意义。继续加强神圣之力，只会加速它和內部魔气的衝突，让崩溃来得更快。”
他刚才的所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晚晴沉默了。
苏晨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以及整个天外天固有的认知和骄傲。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的守护者。
现在看来，不过是坐守危城的笼中之鸟，用错误的方式，做著无用功。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忽然转身。
她素手一翻，一枚古朴的，布满裂纹的玉简出现在手中。
“天外天代代相传的圣典中，记载著一个禁忌的最终预案。”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预案说，当九阳从內部墮落，神圣之力无法镇压魔渊时，唯一的生机，在於找到一个人。”
“一个能同时掌控毁灭与新生两种对立本源的人。”
她的视线，紧紧落在苏晨身上。
他身上有代表毁灭的魔能与荒芜。
也有代表新生的神性力量。
他，完美符合预言。
林晚晴凝视著苏晨，一字一句的开口。
“玉简上说，那个人，被称为应劫者。”
“也可能是灭世者。”
“现在，你告诉我。”
“你究竟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