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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8章 戴上面具吧
    晨光并非总是以温柔的姿态降临。

    

    它先是一道苍白而锋利的线切割开厚重窗帘未曾合拢的缝隙,照亮空气中缓慢沉降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尘。

    

    然后是声音,远处街道隐约苏醒的车流嗡鸣,酒店走廊极偶尔的被厚重地毯吸收了大半的脚步声,以及自己胸腔里,平稳得有些过分的、机械般的心跳。

    

    三角初华醒了。

    

    不是从睡眠中自然苏醒,更像是某种预先设定好的程序,到了某个时刻,便自动切换了状态。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落在陌生的、有着繁复浮雕的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向那道苍白的光线。

    

    身体很重,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滞涩僵硬,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酸乏。但头脑……头脑却异常地轻。

    

    不是清醒的轻快,而是一种空洞的、虚无的轻。

    

    仿佛昨夜那些几乎将她撕裂的激烈情感。

    

    赝品的焦灼、对祥子的扭曲渴望、对珠手诚罪恶的依赖、站在后端的冰冷。

    

    都被抽走了重量,只留下一些轻飘飘的、没有温度的概念,悬浮在意识的表层。

    

    她知道它们存在,就像知道窗外有光,空气中有尘。

    

    但知道本身,不再引发任何情绪的连锁反应。

    

    她慢慢地坐起身。丝绒被单从身上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裙子,已经皱了,带着隔夜的潮汐和淡淡的、属于酒店洗护用品的标准化香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是一双偶像的手,会在舞台上握住麦克风,会在镜头前摆出可爱的姿势。

    

    这也是 Doloris 的手,会在演出时紧紧攥住支架,指节发白。

    

    现在,这双手只是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没有颤抖,也没有用力。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柔软的绒毛包裹住脚底,触感真实。

    

    她走向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站在那道缝隙旁,让苍白的晨光更多地照在自己脸上。

    

    彻夜未眠后的清晨,从来不是焕然一新。

    

    它是昨夜所有喧嚣、挣扎、迷乱、痛苦沉淀下来的残渣。

    

    是精力透支后身体发出的、沉闷的抗议。

    

    是情绪过山车后遗留的、空虚的轨道。

    

    是酒醒后,面对狼藉杯盘和依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时那种混合着懊悔茫然的平静。

    

    她转过身,离开窗边,走向客房的浴室。需要洗把脸,需要让冰冷的水流刺激一下麻木的皮肤和感官。然后……然后呢?

    

    她记得自己崩溃的低语——“……让我忘掉一切吧。”

    

    记得珠手诚那双在昏黄光线下骤然睁开、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瞳。

    

    记得他起身时带动气流,身上那股干净又带着倦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记得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她额头时的微凉。

    

    记得他说了什么?好像是……“如你所愿”?还是更简单的“睡吧”?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平稳。然后……

    

    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如同浓雾笼罩的海域。只在浓雾深处,偶尔闪过几个极其鲜明却缺乏前因后果的片段:

    

    他手臂揽过她肩膀时布料摩擦的触感,结实而稳定。

    

    他低头时,额前碎发扫过她眼睫的微痒。

    

    他嘴唇的温度,起初是温凉的,带着一点威士忌残留的淡淡气息,后来逐渐变得灼热,烙铁般烫在她的皮肤上——颈侧?锁骨?还是更往下?

    

    她好像哭了?不确定。是出于恐惧,解脱,还是某种被彻底侵入、无处可逃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好像还说了什么胡话?断断续续的,带着哽咽,可能叫了“祥子”,也可能叫了“诚酱”,或者两者都有,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而他始终没什么声音,只有沉缓的呼吸,和偶尔在她耳边响起的、极其简短的几个字,模糊不清,却像锚点一样,在她意识浮沉的海洋里,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回……或者说,拖入更深的地方。

    

    身体记得更清楚。

    

    记得被拥抱的力度,记得指尖掐进他后背肌肉时紧绷的触感,记得汗水交融的黏腻,记得最后那阵席卷一切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虚妄,以及之后无边无际的、黑洞般的昏沉。

    

    那究竟是保护,还是……别的什么?

    

    是因为她崩溃了,他不得不采取某种极端手段来“处理”她这个失控的系统进程,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覆盖或重置她的情绪乱码?

    

    还是说……在那种情境下,在她主动交出一切、发出绝望邀请之后,这种回应本身,就是他对她“存在”的一种确认?一种扭曲的、迟来的、但终究是“及时”且“直接”的亲密?

    

    她分不清。

    

    这种分不清,比昨晚纯粹的崩溃更让她煎熬。

    

    崩溃至少是清晰的痛苦。而现在,痛苦还在,却混合了更多难以定义的东西:羞耻,迷茫,一丝极其微弱的、事后回想起来近乎可悲的满足感,以及更深沉的、对自身反应感到厌恶的惊惶。

    

    (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我向他祈求遗忘,他却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记住这种不堪?)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理解的“遗忘”的一种?用更强烈的感官冲击,覆盖掉之前的心理创伤?)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敢去细想,昨晚房间里其他人——祥子、若麦、海铃、睦——她们在哪里?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她们是什么反应?是漠然,是嘲讽,还是早已习以为常?

    

    光是想到这些,胃部就又开始抽搐,比昨晚更甚。

    

    她用力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布料柔软的触感带着酒店特有的清洗剂味道,和她自己身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格格不入。

    

    (但是……好像真的……轻松了一点?)

    

    这个念头小心翼翼地冒出来,带着罪恶感。

    

    那些反复撕咬她的关于赝品、关于愧疚、关于扭曲渴望的尖锐念头,并没有消失,但它们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毛玻璃。她能“看见”它们在那里张牙舞爪,但它们发出的尖啸被削弱了,变得沉闷而遥远。

    

    一种沉重的、疲惫的麻木,取代了之前那种锋利的、随时可能割伤自己的焦虑。

    

    这算是……好事吗?

    

    Doloris 今天有工作吗?好像没有明确的日程。

    

    但祥子说了Doloris不能缺席。

    

    意思是她需要尽快恢复可用状态,回到那个系统里扮演好她的角色。

    

    床头有昨天祥子直接给予的圣物。

    

    不是转手的货物。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涌出。双手捧起,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即又缓缓吐出。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陶瓷洗手池边缘。

    

    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疲惫和情绪消耗的痕迹。眼神……眼神很空,没有什么神采,但也不再是昨夜那种崩溃前的涣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suii三角初华应当有元气可爱的笑容。

    

    肌肉牵动,镜子里的脸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笑容,甜美,有活力。

    

    但眼睛里,没有光。

    

    那笑容像一张精致的面具,贴在空洞的脸上。

    

    她维持了这个表情几秒钟,然后松开,任由嘴角垂下,恢复成一片漠然的直线。

    

    没关系。只要还能做出表情,只要声音还能唱歌,只要身体还能在舞台上移动,表现出 Doloris 应有的痛苦与圣洁……就足够了。

    

    系统只需要她运行,不需要她感受。

    

    带上Doloris的面具吧。

    

    带上Doloris的面具吧。

    

    带上Doloris的面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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