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第25届天下第一武道会会场,白日里那股子吵吵嚷嚷、热火朝天的劲儿,到这会儿非但没散,反倒更稠了。晚风从远处的街道卷过来,带着小吃摊的香气、汽水的凉味儿,还有满场观众喊出来的热闹,一股脑儿扑在擂台上。这座不知道见证过多少场对决的擂台,花岗岩底子结实,帆布面被踩得有些发毛,边缘的护柱磨得发亮,每一道不起眼的痕迹里,都藏着一届又一届武者的精气神。
场馆顶上的大灯“啪”地全开,亮得晃眼,把擂台照得跟白天一样。观众席上人山人海,座儿全满了,连过道里都站着人。有举着牌子喊加油的,有抱着爆米花嗑得嘎嘣响的,有伸着脖子往前瞅的,嗡嗡的说话声、笑声、口哨声搅在一块儿,活脱脱一副热热闹闹的市井擂台景象。
少年组的比赛早结束了,这会儿全场的注意力,全扎在成人组淘汰赛上。
能站在这个擂台上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有练传统武术的,有打地下格斗出身的,有各个道场派来的尖子生,一个个眼神亮、腰板直,身上那股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没有花里胡哨的超能力,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劲,就是实打实的拳脚、速度、反应、心眼——这才是普通观众眼里最正宗、最过瘾的天下第一武道会。
扩音器里传来主持人清亮的嗓子,带着一股子亢奋:
“各位父老乡亲!观众朋友们!接下来这场,可是咱们成人组里,看得最清楚、打得最利索、招式最漂亮的一场!有请——红方选手,雅木茶!”
灯光“唰”地甩向东边通道。
雅木茶迈步走出来,一身深蓝色武道服,腰里扎着黑带,头发还是那标志性的模样,利落精神。他往台上一站,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看就是常年练功的架子。脸上带着笑,不傲不拽,透着股随和,往那一站就自带人缘。
台下立刻炸起一片叫好。
“好嘛!这小伙儿精神!”
“雅木茶!加油!打得漂亮点儿!”
“别磨叽,直接开干!”
雅木茶冲观众席拱了拱手,嘴角一挑,带着点天津味儿的洒脱:
“受累受累,大伙儿捧个场!咱今儿个打得干净利落,不丢人现眼!”
主持人又喊:
“接下来有请蓝方选手——来自西部格斗道场,号称铁拳无敌的——刚猛!”
一个铁塔似的壮汉大步跨上台,身高快两米,胳膊比常人的腰还粗,肌肉块子硬邦邦地鼓着,一脸横肉,眼神凶得很。上台就攥着拳头攥得咔咔响,冲着雅木茶一瞪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一拳给你轰下去。
台下顿时安静半秒,跟着又哄起来。
“嚯!这大块头!”
“好家伙,这是要生吞活剥啊!”
“雅木茶,留神!别让他拍着!”
裁判走到台中央,一脸严肃,把规矩再念叨一遍:
“点到为止,不许抠眼插喉踢裆,把人打出擂台、失去反抗能力、对手认输,就算赢。听明白没有?”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裁判往后一撤:
“预备——开始!”
话音刚落,那叫刚猛的壮汉一步就踏上来,跟一辆重型卡车似的直冲雅木茶。拳头抡圆了,带着风声,直奔雅木茶面门砸过去。这一拳又快又狠,力道足,架势猛,一般人早吓懵了,要么躲得狼狈不堪,要么硬接吃亏。
台下一片惊呼。
雅木茶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脚底下轻轻一滑,身子微微一偏,就跟一片叶子似的,轻飘飘躲开了。拳头擦着他鼻尖过去,风都刮到他头发了,愣是半下没挨着。
“好嘛!够快!”台下有天津大爷喊了一嗓子。
刚猛一拳打空,劲儿使得太足,身子往前踉跄一下。他也不含糊,立刻收劲,另一只手横抡过来,又是一记重摆拳,恨不得一胳膊把雅木茶抽下台去。
雅木茶脚步一错,又是轻巧一闪。
他不跟人硬顶硬撞,就靠身法闪转腾挪,进退自如。别人看着他好像一直在躲,可懂行的都看得出来——他每一下都躲在最巧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不早不晚,刚好让对手打不着,自己还不费劲。
刚猛连着七八拳轰出去,拳拳落空,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吼声跟打雷似的:
“你别老躲!有种跟我硬刚!”
雅木茶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点地道的爽快:
“哥们儿,打架不是拼嗓门。你拳头再硬,打不着人,那不白费劲儿吗?”
“你少废话!”
刚猛彻底急了,全身力气都往上涌,拳脚跟雨点似的砸过去。大开大合,气势吓人,擂台都被他踩得咚咚响。台下观众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人都替雅木茶捏把汗:这要是被砸实了,一下就得躺下。
可雅木茶依旧从容。
他的身法早就练得炉火纯青,进退、旋转、侧身、踮步,每一下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别人是慌慌张张地躲,他是轻轻松松地“让”,让得漂亮,让得潇洒,让得全场观众忍不住叫好。
“漂亮!这身法绝了!”
“好功夫!这才叫会打!”
“躲得有水平!不是瞎跑!”
雅木茶一边躲,一边心里门儿清:
这种力量型的对手,劲儿大、气猛,但耐力差、动作僵、破绽多。只要稳住节奏,不被他带疯,等他劲儿一泄,就是机会。
果然,不到一分钟,刚猛呼吸就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冒汗,出拳明显慢了半拍,脚步也沉了。凶猛的攻势,渐渐露出了疲态。
雅木茶眼睛微微一眯。
机会来了。
刚猛又是一拳猛轰过来,雅木茶不躲了。
他身子一沉,右手轻轻一搭,精准搭在对方手腕上,顺着对方的劲儿轻轻一引、一带、一送。
整套动作快得看不清,柔得像水,却又稳得像山。
刚猛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的劲儿都被卸了,重心瞬间飞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冲。他想收脚,已经晚了。
雅木茶左手轻轻在他肩上一搭,就那么微微一送。
“哎——您慢走。”
刚猛庞大的身子“噔噔噔”连跨三步,直接冲出擂台边缘,“扑通”一声摔在台外垫子上。
全场愣了半秒。
跟着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跟掌声。
“好——!!”
“漂亮!就这么一下!”
“四两拨千斤!绝了!”
刚猛趴在垫子上,懵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又气又臊,可也不得不服。他冲台上一抱拳:
“你厉害!我输了!”
裁判快步走到台边,高举雅木茶的手:
“比赛结束!胜者——雅木茶!”
雅木茶冲台下拱拱手,笑得爽朗:
“承让承让!大伙儿看得高兴就行!”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干净利落!一招制胜!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蛮力硬拼,这就是真正的武道技巧!雅木茶选手,凭借出神入化的身法与借力打力,轻松拿下这一场,顺利挺进八强!”
灯光打在雅木茶身上,他依旧是那副随和自在的样子,没有得意忘形,没有嚣张跋扈,只是微微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薄汗,冲观众再次点头致意。
台下的议论声、叫好声、笑声混成一片。
“这小伙子,人不错,功夫也地道。”
“打得真讲究,比那愣头青强多了。”
“看着斯文,手底下是真硬。”
“下一场还看他!”
雅木茶走下擂台,通道里的灯光稍微暗一点,喧嚣被挡在外面,瞬间安静不少。他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清楚得很:
这只是一场而已。
后面的对手只会更强,更精,更难对付。天下第一武道会,从来没有轻松的胜利。
但他不怕。
从当年在荒野里独来独往,到后来跟着伙伴们一次次闯过生死关卡,他早就不是那个只靠野路子打架的年轻人。这些年日复一日的修炼,一次又一次的比赛,一场又一场的磨砺,早把他的意志、身体、技巧,磨得扎实、沉稳、通透。
他不一定是最强的那个。
但他一定是最认真、最不放弃的那个。
会场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下一场比赛的选手已经在通道口等候。灯光流转,人影穿梭,空气中全是紧张又兴奋的味道。擂台静静立在场地中央,等待着下一组武者登场,等待着下一轮拳脚交锋,等待着下一声震耳欲聋的喝彩。
雅木茶靠在墙边,闭目调息,气息慢慢平稳。
他知道,自己的武道之路,还远没到尽头。
今天这一场,只是一小步。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夜风再次吹进会场,带着满场的热闹,也带着新的期待。
第25届天下第一武道会,还在继续。
而属于雅木茶的擂台,才刚刚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