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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 活见鬼
    心跳、呼吸这些数据确实会稳一点、亮一点。

    可也就那么一丁点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给宋佩念洗完手脚,她轻轻把她拢进怀里,拍拍后背。

    “李医生人特靠谱,手不抖、话不凶,绝对不吓你,放心哈。”

    宋佩念紧紧攥着她的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宋亦把她搂得更紧些,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揉着。

    “我接下来几天要忙起来了,你想吃啥、玩啥、用啥?我顺路捎回来!”

    宋佩念揪着她衣角摇头。

    “乔恒送来的还没拆完呢……”

    宋亦眼尾一扫,墙角堆着一摞盒子袋子,全是乔恒派人送来的。

    她扭回头,故意瘪嘴。

    “人家送的旧糖罐子你当宝,我送的新风筝倒成了二手货?我不是你最疼的小香宝啦?”

    宋佩念“嗤”地笑出声,伸手环住她脖子。

    “你是妈妈心里唯一的小香宝呀。可咱们现在住在乔家,有些事儿就得软着来,不然你户口落不下,小学报名都悬,对不对?”

    宋亦没应声,只继续轻拍她的背。

    宋佩念顿了顿,又补了句。

    “乔恒这人,我多少摸得清。整个乔家,就他对你没冷眼,说话带笑,做事留余地。要是能和他处成自己人……你以后走路,也能挺直点腰杆子。”

    乔恒?

    和善?

    宋亦低头看着怀里迷迷糊糊的宋佩念,扯了扯嘴角。

    五岁那会儿,乔薇薇只要一不顺心,抬手就往她身上招呼。

    有回被扇得耳朵嗡嗡响、眼前直冒金星。

    她实在躲不过,只好手脚并用爬上院里那棵老槐树。

    乔恒站在屋脊上,二话不说抓起一条蛇,冲她怀里一扔。

    那东西冰凉湿黏,在她胸口疯狂打转。

    信子嘶嘶吐着,牙尖都快蹭到她脖子上了。

    她吓懵了,脚下一滑。

    “咚”一声摔在地上,后背硌在青砖上,疼得差点断气。

    躺了小半年才勉强能下地走路。

    乔薇薇当场脸就变了。

    她揪着问话那人逼问到底谁嚼的舌根。

    对方支吾半天,舌头打结,眼神飘忽,额头沁出细汗。

    乔恒却立马把手指向她,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狠劲:

    “是她!才刚认几个字,就偷翻你堕胎的病历本;”

    “是她!躲在屏风后偷听文荟英聊你的私事;”

    “也是她!转头就在胡同口跟人嚷嚷,说你作风乱、不检点、是个破鞋!”

    打那以后,但凡乔薇薇有点风吹草动。

    可乔薇薇不想听。

    乔家上下更懒得听。

    真相?谁稀罕啊。

    乔家这台戏,缺不了个垫脚石。

    从她妈开始垫。

    轮到她时,才五岁。

    她们生来就该让出去,挨打、背锅、闭嘴、消失。

    宋亦把宋佩念往怀里搂紧一点,下巴抵住女儿发顶。

    “我不待见他们,你别碰他们送的东西。”

    宋佩念仰起脸。

    “啊?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呀。”

    她伸手捧住宋亦的脸。

    “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快告诉妈妈!”

    宋亦咬着下嘴唇不吭声。

    宋佩念捏她脸颊。

    “乖宝别憋着!要是不喜欢乔家人,咱就不去!妈妈不去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想着这边学校好,你脑子灵光,不能埋没在小地方啊……是不是他们骂你了?动手了?”

    “没有。”

    “胡说!”

    宋佩念跺了下脚。

    “肯定是欺负你了!都怪我!全是我不好!”

    她眼圈红了,声音发颤。

    “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搬来这儿……要是当年没签那纸协议……”

    话没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其实我早想好了!咱回浙江!回我老家!我攒了六万多块,够你念完初中高中,大学我再拼命干!我在你校门口支个糖水摊,每天看着你进校门,接你放学……我守着你。”

    “咱不看了,回家去。”

    宋亦嗓子发紧,眼泪涌出来。

    “妈,真不怪你,真不怪你!”

    宋佩念哭得浑身打颤。

    “我图他们乔家那点钱?我图啥呀!我就想守着你,看着你平平安安长大……他们凭啥这么对你啊?!”

    她边喊边拍自己胸口。

    “不是说好了吗?我去陪那些人,他们就对你好一点……怎么说话跟放屁一样?怎么就出尔反尔啊?!”

    宋亦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一边叫“妈”,一边喊“李医生”。

    “是我错了!我不该提这个!求您睁眼看看我……求您醒过来啊!”

    李邢冲进来,一眼看出宋佩念意识全散了。

    宋佩念身子一松,倒回床上,眼皮垂下,手指松开。

    宋亦攥着她的手,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李邢把她拉出去,在诊室问清楚前因后果。

    宋亦垂着脑袋,一句一句讲完。

    李邢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宋小姐,也许……你压根就不该踏进这扇门。”

    “是我错了。”

    李邢没吭声,递过去一张纸巾。

    “对不起,宋小姐,刚才话说重了。”

    “不用道歉,李医生。”

    “您说的,句句都准。”

    “是我想岔了,太没分寸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李邢站在窗边,掏出手机拨号。

    “霍生,出事了。”

    “说。”

    他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霍励升听完,停了几秒。

    “我本该说得软和点。”

    “不用。”

    霍励升语调平静:“你没错。”

    当医生的,就得说真话,哪怕扎耳朵,只要是对的,就是职责所在。

    这话确实狠。

    可也是宋亦这辈子躲不开、绕不过的一课。

    ——她这一生,可能永远等不来一个真正完整的母亲。

    李邢尽的是本分,霍励升懂。

    但反过来……霍励升眼睫微微一垂,拨出另一个号码。

    “宝桂。”

    “霍生,你说话。”

    “宋小姐!”

    吴彤。

    她站在马路对面朝她挥手,踩过街,抖开一条驼色羊毛披肩,兜头给她裹上。

    一把攥住她的手哈气。

    “哎哟,手跟冰棍儿似的!今儿这天,真是活见鬼了!”

    宋亦愣愣望着她,才迟钝地喊。

    “彤彤……”

    “哎!”

    吴彤一边搓她胳膊一边笑。

    “凉得透心,快快快,披严实!”

    她边说边把披肩往她肩头拉了拉。

    “咋不开车?在外头干溜达啥?不过你真赶巧!”

    她眼睛弯成月牙。

    “我刚炖了一锅姜汤,热腾腾的,喝两口立马回温!”

    宝桂那边已经拐过弯,车子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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