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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压不住
    宋亦胸口猛地一沉,赶紧把眼睛挪开,盯住脚尖。

    满厅都是碰杯声、笑声、寒暄声。

    人人脸上都堆着喜气,热热闹闹。

    就她一个人干巴巴立着,像不小心闯进别人喜事里的外人,

    耳朵听着欢腾,心里却空得发慌。

    她悄悄吸了口气,提醒自己。

    别犯傻,今天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演苦情戏的。

    “要是陆总怕我搅了这订婚局的气氛,那您尽管放心。”

    宋亦低头顺了顺裙边,避开陆月雅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就是来……”

    话没说完,就被陆月雅冷冷截住。

    “在外头捅了那么大个篓子,一回港,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阿枭擦屁股?你把他当什么?免费救火队?把陆家当什么?过家家的玩具屋?”

    宋亦手指悄悄攥紧,脸上却一点没变色。

    “陆总误会了。我确实遇上大事,靠我自己搞不定,才不得不请陆先生出手帮一把。至于陆家,我半点不敢怠慢。不过我愿意等,等订婚宴完完整整收场,再去找三爷详谈。”

    她略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向陆月雅,声音透着一股恳切。

    “事情真拖不得。如果陆总方便,让我能跟陆先生单独说两句话,宋亦记您这份情。要是不方便,我也绝不赖着不走,立马转身就走,不碍您事儿。”

    “那你自个儿琢磨去吧。”

    陆月雅冷着脸丢下这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宋亦僵在原地,盯着陆月雅走远的背影,眼里那点微光,一点点熄了。

    原来,连陆月雅都不打算拉她一把。

    宴会厅里小提琴还在拉,大家举杯碰盏、说说笑笑,热闹得没完没了。

    可这些声音,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看见人影晃动,就是进不去那个圈子。

    她不自觉地拽了拽包带,指节用力到发颤,却不敢松开。

    包里那瓶喷了一半的香水,早就不香了。

    不行!

    宋亦猛地回神。

    这会儿退场?

    想都别想!

    她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白站在这儿喝空气。

    哪怕对方根本不记得她是谁,也得硬着头皮凑上去说上一句。

    她低头捋了捋裙边,刚抬脚,余光却扫到陆宴舟忽地转头,目光劈开人群,直直钉在她脸上。

    那眼神又沉又冷,没有一丝波澜,活脱脱是看一个陌生人。

    宋亦当场定住,一股凉气从脚心嗖地往上蹿,直冲天灵盖。

    得,没跑了。

    他真把她忘了。

    指望他主动?

    做梦。

    现在的陆宴舟,眼里压根没她这个人。

    只能她上。

    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肩膀下沉,腰背挺直。

    然后端起手边的香槟杯,一步步朝他挪过去。

    走得有点飘。

    每迈一步,脚下都像踩着从前他追着她跑时留下的脚印。

    那么认真,那么急,那么低姿态。

    四周的笑闹声全没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这声音不是配乐,是审判。

    三爷,行行好,放我过日子吧。

    我想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

    求你了,真别缠着我了!

    你床头柜上不还摆着别人的照片吗?

    去找她啊!

    把她接回来啊!

    何必拿我当个影子使唤?

    我们俩压根不该碰上!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彻底把我踢出你的人生?

    ……

    脑子不受控地翻旧账,那些她吼出来的话,一句句砸回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宋亦眼眶一热,干脆把头抬高,不管周围人偷瞄的眼神,所有力气,都用在盯紧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那团堵着的酸胀硬生生咽回去。

    往前挤,再往前。

    两人之间只剩七八步。

    可就在她快要够到他衣角时,陆宴舟突然往后撤了半步,轻轻牵住了旁边一位穿银灰礼服的女人。

    那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腕上钻石亮得晃眼,正是今晚订婚宴的主角。

    宋亦脚下一滞,再迈不出去。

    她看着他低头和那女孩说话,眉宇舒展,手指自然地绕过对方指尖。

    接着,他俩并肩站在红毯尽头,迎着满堂祝福。

    一个俊朗如松,一个温婉似玉,站在一起,妥妥一对天造地设。

    她甚至亲眼看见,他们站在七彩琉璃灯带底下,被一串串香槟气球围在中央。

    满地鲜花堆成小山,俩人正笑着给对方套戒指。

    那一刹,宋亦脑子嗡一下,手里那杯香槟直打晃,差点顺着杯沿泼到手腕上。

    四面八方全是恭喜声、鼓掌声,噼里啪啦砸过来,听着不像祝福,倒像在给她开批斗会。

    她头皮发麻,脚底板直冒汗,一秒都杵不住了。

    扭头就蹽。

    洗手间门哐当甩上,水龙头被她一把拧到最大,哗啦啦猛冲。

    她拉开包,抓出那瓶香水,拔掉瓶盖,全倒进下水口。

    这算什么事儿啊?!

    脑子进水了吗?!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自己搁这儿凑什么热闹?

    演哪出苦情戏?!

    眼泪无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洗手池边缘。

    哭从前那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张嘴就敢说我不嫁。

    也哭现在的自己,缩手缩脚,连呼吸都怕犯错。

    哪有人喊着放我走!别拦我!

    真溜了,又厚着脸皮回来找补的?!

    陆月雅那些话,句句扎心,没一句冤枉她。

    她真是高估自己了!

    一个在宋家连生日蛋糕都轮不上切一刀的末尾小妹,凭什么把陆家当24小时营业的救济站?!

    可……

    可要是真不回头呢?

    王若华教授和整个研发组,马上就要被周卓谦打包带走。

    沈彦泊偷偷放她跑路,回头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全都没谱。

    她心里堵得喘不过气,又恨自己太菜,太傻,太信邪。

    到了这节骨眼,居然还指望靠一瓶香水,把陆宴舟的记忆给呛回来?

    离谱!

    她拧大水龙头,水流更急,咕嘟咕嘟卷走最后一滴香水。

    高浓度香料混着水汽,在穿堂风里散开,清冷里带点涩,飘飘悠悠漫出门口。

    走廊尽头,陆宴舟脚步忽然一顿,眉心轻轻一拧。

    “阿枭,你在这儿干什么?”

    陆月雅眉头也皱了起来。

    “今儿你是新郎官,大厅里缺你压不住场。”

    “嗯,知道。”

    陆宴舟嗓音有点哑,随手扯松领带结,喉结上下一滚。

    他自己也懵。

    怎么鬼使神差就晃过来了?

    人缝里一眼扫过去,刚好撞见她转身时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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