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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浪费时间
    “要不是沈叔一枪替陆宴舟扛下黑锅,又让自家闺女主动‘接招’,认下所有罪名蹲了三年大牢,把风头全拉过去,陆家早被连根拔起喽!救命之恩,不是嘴上说说的!”

    沈棠。

    沈叔的女儿。

    替罪入狱。

    救命恩人。

    她立刻明白了。

    沈家父女,一个替陆宴舟挡子弹,一个当庭认罪,拒不辩解,承担全部罪责。

    监控、弹道、笔录均指向沈棠。

    最终判刑三年。

    如果他要娶的是这样一个女人。

    拼过命、背过锅、熬过最黑的夜,那他们之间哪是谈婚论嫁?

    根本是拿命换来的交情,是刻进骨头里的亏欠。

    反观自己。

    趁陆宴舟最狼狈时把他捡回家,图的是脸,动的是欲。

    后来又怕又躲,把一份好感拧巴成了他心里一道歪斜的疤。

    没在他最缺人的时候站出来,没在他被全城围猎时递过一张纸。

    所谓照顾,只是安全距离外递一碗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么一比,她那点心思,站不住脚。

    宋亦原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或者干脆懒得理。

    可偏偏,一股又酸又涩的荒唐劲儿猛地顶上来。

    好像自己只是场局外人。

    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错穿了戏服,还傻乎乎地念错了台词。

    原来啊,没她这个人,人家日子照样过,该上班的上班。

    不光没停,还跑得比以前更快。

    直接翻到下一页去了,连个停顿都没有。

    她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她熬过的那些日夜……

    他动作真快啊!

    那她呢?

    这三十多天里,她担惊受怕、心里打结、整宿整宿失眠。

    图个啥?

    一股又酸又冲的劲儿猛地往上顶,直顶到鼻梁骨。

    眼睛一热,眼前这金灿灿的厅堂立马晃成了马赛克。

    腿有点发软,差点站不住,膝盖微微打弯,脚跟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半寸。

    “不舒服?”

    陈生看出她不对劲,立马凑近问。

    宋亦点点头,随便找了个由头,匆匆跳完这支舞就撤了。

    一转身,连假笑都挂不住了,嘴角僵硬地垂下来。

    背后宴会还在热热闹闹地进行。

    刚才那几句话,就像一滴水落进火锅里。

    噗一声,啥动静都没有。

    只有宋亦自己清楚。

    那滴水,在她心口烧出了个洞,又深又冷。

    露台上风挺干,还带着点初冬的凉意。

    她脑子一片空白,呼吸浅而快,指尖发凉。

    烦死了!

    这两天太松懈,抗焦虑的药片,竟忘了按时吞!

    药盒还静静躺在包里最底层,铝箔板上空了三颗。

    手机屏忽地亮了一下,无声无息。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号码,内容就五个字。

    “抬头,看左边。”

    她下意识仰起脸。

    对面行政酒廊的露台边上。

    周卓谦正和一个东南亚长相的男人站在一起,聊得挺起劲。

    两人手里都端着酒杯,姿态放松,偶尔点头,偶尔抬手比划,神情自然。

    他背对她站着,宋亦看不到脸,看不出表情。

    可陈生那张脸,笑得又殷勤又讨好,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微微弓着腰,亲手给周卓谦点烟。

    周卓谦慢条斯理地凑近,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点红光。

    他吐出一口白雾,这才抬眼扫了对方一眼。

    宋亦胸口顿时火冒三丈。

    周卓谦这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那边周卓谦忽然侧过身,隔着玻璃幕墙朝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宋亦捏着手机,直愣愣就要冲进宴会厅找周卓谦当面问个明白。

    刚一抬眼,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立马就软了,亮晶晶的。

    他歪了下头,右眉轻轻一抬,唇角弧度加深。

    演!

    真能演啊!

    活脱脱一副“她就是我心尖上唯一”的样子!

    她猛地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那枚银戒早在三天前就被她取下来扔进了洗手台抽屉最底层。

    她迈开腿就走,人堆里左穿右绕。

    可刚拐过水晶灯底下,冷不丁跟一个托着整盘酒杯的服务生撞了个正着。

    服务生端盘的手臂一歪,银托倾斜。

    七八只香槟杯跟着摇晃,杯沿相碰,叮当轻响。

    “哎哟,慢点!”

    服务生惊呼出声,脚步踉跄往后退半步,盘子险险稳住。

    她赶紧往后躲,还是没躲过。

    哗啦一声,半杯香槟全泼在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生慌得手抖,额角渗出汗珠。

    低头掏纸巾帮她擦时,脑袋都没抬,嘴唇几乎没动。

    “宋局说:马上走,回港。”

    满肚子要质问周卓谦的话,全被这四个字砸得七零八落。

    那个从小她追着背影喊哥,长大后一年难见一面、连电话都打不进去的大哥……

    居然在暗处盯着她?

    原来从周卓谦主动靠近那天起,她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现在全对上了。

    陆家在港城起家那点事儿,水肯定深。

    可周卓谦这人,底子比她预想的还要黑、还要沉。

    黑到可能已经捅到大哥那一层的漩涡里去了。

    而她呢?

    偏巧被盯上,成了眼下最趁手的那枚棋子。

    想到这儿,宋亦更来气了。

    周卓谦刚拨开人群走过来。

    她眼皮一掀,狠狠剜了他一眼。

    意思明明白白:沾上你算我倒霉!

    祸水专克老实人!

    这事一闹,晚宴她也不想装了,扭头就走。

    回到酒店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可心里却像开了锅。

    三两下扒掉湿裙子,钻进浴室,热水哗啦啦冲下来。

    刚擦干头发,打算靠在床边静一静。

    一抬头,傻了。

    沙发那儿,周卓谦已经大咧咧坐那儿了。

    她脚还没沾地,立马又缩了回去。

    宋亦眼皮猛地一抽。

    “你咋进来的?”

    周卓谦懒散地陷在沙发里,腿翘得老高,慢悠悠回。

    “刷一下卡,门就开了。”

    “……”

    “有事说事,别浪费我时间。”

    宋亦板着脸转身冲进浴室。

    抓了件外套裹上,再坐回沙发,胳膊往胸前一抱。

    火气在肚子里打转,偏偏没地方撒。

    瞧见她炸毛的样子,周卓谦眉梢一松。

    他垂眸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

    “恢复得挺快啊。”

    他还琢磨着,女人心思细腻,多少得闷一阵、蔫一阵才对。

    可今天一进门,她连发尾都支棱着一股劲儿。

    “顺路给你带份材料。”

    他语调平缓。

    他从包里抽出一沓纸,轻轻往前一推。

    正是那份项目计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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