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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烧高香了
    “蒋姑娘别担心,老金备的是红茶,看着红艳艳的,其实温润得很,喝一口也不碍事。”

    “哟?那咱们可沾光啦,也能尝尝这稀罕物!”

    蒋芸娘笑盈盈的。

    没过多久,老金就把家伙事儿全摆齐了。

    炉子升了火,香也点上了。

    小果子搁铜架上烤得滋滋冒香。

    裴宁动作略显迟滞。

    蒋芸娘没抢着上手,也没催,只静静候着。

    这活儿自然就甩给了边上的老金。

    他左手拎起铜壶,右手抄起茶则从罐中量出两勺茶叶。

    抖腕一倾,叶片簌簌滑进紫砂壶。

    没一会儿,他就沏好了茶。

    老金先端一杯放到裴宁跟前。

    再给蒋芸娘、成明珠各摆了一杯。

    “蒋姑娘,成姑娘,趁热尝尝。”

    裴宁抬了抬手。

    蒋芸娘低头瞅了眼那小杯子。

    白瓷杯,里头是暗红偏棕的茶汤。

    她盯着看了几秒,手没动。

    “蒋姑娘?有啥不对劲?”

    裴宁见她发愣,顺口问了句。

    成明珠也转过脸来。

    蒋芸娘抬起头。

    “大人刚才说这是红茶?可这颜色咋不像红啊?这杯子这么亮堂,也不像映出来的假色……怎么看着跟生锈的铁水似的?”

    她顿了顿。

    “不是说红就是红吗?像红布,像红纸,像……”

    蒋芸娘没再说下去,只抿了抿嘴。

    裴宁笑着摇头。

    “红茶是名字,不是颜色。它压根儿就不是正红色,偏深点,带点褐,算赤色。”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

    “茶谱上写,‘其色赤,其味醇’,赤字本就含褐意,不是朱砂那种亮红。”

    蒋芸娘点点头。

    “哦~”

    手却把杯子往旁边轻轻一推。

    “多谢大人费心,我…还是算了。”

    “哎?为啥?”

    裴宁一愣。

    老金脱口道:

    “蒋姑娘,这茶可不是市面上随便买得到的!整个京城都……”“老金!”

    裴宁眼神一扫,老金立刻闭嘴。

    成明珠道:

    “蒋姐姐,那我也别喝了——听着就怪怪的。”

    老金猛地扭头盯她一眼。

    裴宁问:

    “蒋姑娘,你一口都没沾,咋就知道它不好?”

    “太难看了……像狗撒完尿后地上那一小片湿印。”

    话一出口,蒋芸娘怔住,忙咬住下唇。

    裴宁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蒋姑娘。”

    老金苦着脸。

    “这是喝的茶,不是染布水……”

    蒋芸娘赶紧点头。

    “我知道啊!我说的就是它颜色丑嘛……”

    蒋芸娘突然反应过来。

    她转头看向裴宁——

    他正举着杯子僵在那儿。

    “裴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存心的!我就是嘴笨,想不出词儿……其实吧,它看着还行,闻起来还有股子暖烘烘的甜香!”

    “没事。”

    裴宁把茶盏轻轻搁回石桌上。

    成明珠瞪着杏眼,硬是把笑憋住了。

    原来蒋姐姐也会偷偷捣蛋啊。

    而且捣起蛋来,又娇又憨,招人疼得慌。

    她更稀罕蒋姐姐了。

    她悄悄扯了扯蒋芸娘的袖子。

    “蒋姐姐,我眼皮发沉,想回去躺一会儿。”

    蒋芸娘转头看她。

    “成!我扶你走。”

    接着她朝裴宁微微颔首。

    “裴大人,您慢慢品,我先送明珠回屋。”

    “嗯。”

    裴宁弯着眼角应了一声。

    蒋芸娘扶着成明珠,一步一步挪回屋里。

    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门刚合上,成明珠就压着嗓子咯咯笑起来。

    “蒋姐姐,那茶哪有什么玄机?吹得再神,喝进嘴里,不还是苦里带涩?最后落哪儿?还不是一个地方!”

    蒋芸娘扶她坐到床沿。

    “啥地方?”

    成明珠歪着脑袋,凑近她耳朵边吐出四个字:

    “小狗撒尿!”

    蒋芸娘愣了半秒。

    俩人对上眼,扑哧一下全乐开了花。

    老金见裴宁一动不动坐着,茶也没续第二道,只好上前劝。

    “爷,快到晌午了,您要不先进屋歇歇?”

    裴宁没搭腔。

    隔了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她是存心的。”

    老金抬眼瞅他。

    就见刚才还木着的脸,这会儿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爷?”

    老金挠挠后脑勺。

    “这话……是啥意思?”

    “就跟她说自己头发油得能做菜一样,装得挺像,可套路使多了,味儿就淡了。前两次她一开口,我听着还新鲜。第三次、第四次,话里话外全是重复的调子,连停顿的位置都差不多。”

    裴宁声音轻飘飘的。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

    头一回听她说头发油腻腻的时候,他确实心里一咯噔。

    可后来呢?

    照样惦记着,放不下。

    他明白她在躲。

    可她越是推,他越想往前凑。

    打小到大,从没一样东西,让他这么上心过。这么想攥在手里。

    老金正懵着呢,裴宁忽然侧过脸,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老金快步上前半步,垂手立定。

    裴宁压低声音,一句句交代清楚,末了补了句。

    “别让她看出破绽。”

    老金听完,低声应道:

    “明白。”

    蒋芸娘压根没去医馆,就蹲家里装失踪。

    哪想到商夫人比她预想的还上火。

    当天下午,人直接杀到医馆门口。

    陈大夫先绕着弯子扯了几句闲话。

    见实在拖不住了,才赶紧让何远跑一趟,请小师妹过来。

    蒋芸娘把成明珠交给红素照看。

    自己则挎着药箱,跟何远一起往外走。

    路上他特意拐进个窄巷口,拉她停了会儿。

    “师父那边铺垫好了,你一露面,商夫人准得开口问。”

    何远说话时眼神直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

    蒋芸娘眼睛一亮。

    “谢谢师父,也谢谢师兄,总替我张罗。”

    她指尖点了点药箱盖,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何远挺起胸脯,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

    “那必须的!你可是师父手心里的宝,千金方以后全指着你接着传呢。现在你就是咱医馆的‘镇馆之宝’,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丝儿,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再说了,错在那秀才身上,我当你师兄,就等于半个亲哥。亲哥护妹,天经地义。”

    蒋芸娘听了,忍不住叹气。

    “我这运气,真是烧了高香才来的!”

    刚穿来那会儿,日子苦得没法说。

    一家子全是吸血鬼,爹妈偏心刻薄。

    兄妹俩嘴上喊姐姐,背地里恨不得把她当柴火烧了。

    开局是地狱模式。

    可一挣脱那个坑,转头就撞上这么好的他们。

    老天爷对她,真没藏私。

    “这话你可别让师父听见,不然他后脑勺都快翘上房梁了。”

    何远嘴角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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