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山博介并不愿意逞口舌之快,赢了不长脸,输了却丢人。于是自动忽略乔木混不吝般的挑衅,不耐烦地问:“戌吊的流魂,就是这么招待贵客的吗?”
乔木问一旁直擦冷汗的龟井智吾:“行程到哪一步了?”
后者立刻回答:“接下来是参观灵子热动厂……”
他们大约知道中央四十六室贤者此行的原因,所以安排了纺织厂与热动厂的参观,并不打算藏着掖着。不过刚结束试生产的冶金厂与锻造厂不在其列。
能够轻松碾压尸魂界全体铁匠的“武器工厂”,猛地拿出来过于惊世骇俗,现阶段还是要尽可能保密。
至于纺织厂,乔木不仅不打算藏私,甚至很期待那些贵族们争相效仿。
因为他真的很好奇,让这些认知还停留在古典庄园经济阶段的贵族,直接跨越式进入工业时代;将那些庄园佃农摇身变成产业工人,在这个有着独特权力模式与社会结构的世界,会演变出怎样的未来。
这又是一个很不错的社会科学课题实验。
不过福山博介却冷漠地拒绝了:“参观就免了,老夫是来传达中央四十六室之命令的,不是来游山玩水作客闲谈的。”
乔木并不意外对方的傲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就直接去会客室吧。”
不想队伍中一直一言不发的京乐春水,却突然开口了:“我倒是蛮想再去参观一下传说中的灵子热动厂。”
听到这话,乔木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
他本就看不透京乐春水为何会在此行之列,现在更摸不准对方的目的了。
而且他不介意带领那群封建贵族进入工业时代,却唯独不希望戌吊的果实被护廷十三队摘走。
一个一手掌握绝对力量、一手掌握先进生产力的资产阶级军政府,对他来说是绝对的坏消息。
他还没想好如何敷衍过去,没想到福山博介却开口了:“老夫的时间很宝贵!”
对方转身对向京乐春水,语气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出言训斥:“贵族的职责是统治尸魂界,死神的职责是协助贵族镇压不安定份子。至于那些机器、作坊之类的奇技淫巧,是商贾和工匠们才需要考虑的。
“护廷十三队队长乃死神之表率,京乐队长莫要主次不分!这方面应该多向碎蜂队长学习。”
说完还有意瞥了志波海燕一眼,后者却早已魂游天外了。
面对这典型的中央四十六室式的言论与口吻,京乐春水也只能无奈作罢,按了按头顶的斗笠,乖乖闭嘴。
乔木强忍住调笑京乐春水的冲动,直接开了个通往公共事务区会客室的传送门。
说是会客室,其实就是会议室而已。戌吊的建设工程量压力那么大,房屋缺得厉害,怎么可能专门建造一间会客室?
福山博介看着这神奇的空间门,愣怔了片刻,本就冷若冰霜的表情立刻耷拉下来了,那张苍老的脸上,褶子也更加浓密了。
“我记得时空间属于绝对的禁术之列吧?”
乔木没搭理他,一副爱进不进的模样。志波海燕无奈解释:“列入禁术的是涉及时空间的鬼道。但乔木君使用的并非鬼道,不会造成灵子在时空流转上的混乱。这方面,技术开发局多年前就已经证实过了。”
福山也只是想找个由头发难罢了,见没成功,也不再自讨没趣。可来到那空间门前,他又停下了脚步,看着这神奇的事物,脸上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
“怎么了?是嫌门不够阔气?”一旁的乔木故作糊涂,一挥手,原本只容得下一人通过的空间门,立刻变成了一扇足以让三驾马车并排通行的大门,甚至还带上了金属状的门框,上面刻着庄严而繁复的花纹。
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扇大门,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灵王宫的大门,大约也就如此了吧?
这下子,明知这又是一个下马威,福山反而更不敢进去了,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马车呢?”
他们这一行人,自然不可能腿着过来,光是马车就有十余驾,浩浩荡荡停在不远处。
“谈完我会把你们送回来的。”乔木又做了个请的动作。福山却依旧止步不前。
后面终于有贴心的下属为主分忧了:“此举于礼不合,应当乘坐马车前往才是。”
乔木瞥了对方一眼,不耐烦地说:“戌吊没有马车,用你们的马车吗?谁愿意和我同乘?”
没人接茬了。
戌吊不是没有马车,而是所有的马车都是货运的平板车,没有那种配得上贵族的客运轿厢。
科学院的一些腿脚不利索的老人曾经希望能够拥有一辆代步马车,最终得到的也只是铺了草席与草垫的平板马车而已。
就在众人不知是该嘲笑戌吊穷困到连马车都没有,还是该斥责乔木失于礼节时,有人终于受不了这种僵局了。
承担着护卫之责的碎蜂主动上前,丢下一句“我来开路”,一马当先迈了过去,像进自己家一样随意。
见对方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了门的另一边,还回身“凶狠”地盯着乔木以作威慑,福山总算松了口气,分外满意之下,昂首阔步跟着迈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自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京乐春水故意慢了几步,落在队伍最后,好能多观察一下这个神奇的空间门。
他与乔木的关系还算可以,互相之间印象也还不错,但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
相比早已对这空间门习以为常的碎蜂与志波海燕,他只见过寥寥几次,而且都事出有因,场合也不对,自然没什么机会认真观察。
这次再见到这神奇的能力,心知未来两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疏远,他自然不愿错过机会。
他没去理会那奢华的门框与繁复的铭文,而是用自己毕生所学,自己感知着这扇空间门,从其中确实察觉不到任何灵子或灵压,也确实没发现任何灵子乱流的迹象。
心中正感慨这群自称“调查员”的神秘群体,手段之神奇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便心有所感地抬头,恰好看到了门的另一侧,似笑非笑注视着自己的乔木。
京乐春水无奈地笑了笑,心中慨然,自己真是老了,面对这个极速变化的世界,已经逐渐感到力不从心了。真不知道山老头这上千年的岁月,是怎么扛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