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纳美人联手？！”听到这话，迈尔斯·弗里奇上校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乔木面无表情地“劝说”：“我以为过去那半个多月，您对他们已经有了足以放下成见的了解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上校的苹果肌狠狠抽搐了几下，不再说话。
自己被人类同胞驱逐，就在陷入绝境时，却被他之前鄙视、伤害的纳美人救了下来……
虽然当时他们五人都被关进了一处不怎么坚固的牢笼中，但对方并没有羞辱、折磨他们，反而每天为他们提供必须的食物与淡水。
几天之后，对方甚至又给他们带来了三名同类，为首的正是他的老熟人，格蕾丝·奥古斯汀博士。
那段时间，他们亲眼见证了纳美人在极度不情愿的情况下，为了保护他们，和有所察觉的“被遗忘者”斗智斗勇，甚至付出了牺牲。
他依然瞧不起这群抱残守缺、不知进取的原始人，但不得不承认，救命之恩，乃至舍己为人，往往就连钢铁都能融化。
“拯救地球军不会放过我们的，在彻底榨干我们最后一分价值之前，他们永远都不会停手。这两次冲突就是证明，”乔木重申自己的观点，“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盟友，和我们共同抵御敌人。除了纳美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过去两天，原本已经离去的拯救地球军，突然又出现在地狱之门矿区周边的森林中，与执勤或捕猎的安全营运组织战士们，发生了两次交火冲突。
这让所有人大为紧张。
对方没有道明目的，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图个什么。他们都穷成这个德性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是某人引狼入室，才导致今天的这个局面吧？”上校不满地冷笑。
他虽然依然欣赏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哪怕对方背叛了自己，但现在两人已经分道扬镳了。
对方不再以他的下属身份自居，反而在安全营运组织内部和他分庭抗礼。
这种情况下，心情归心情，诉求归诉求。他自然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乔木却一点都不介意“伤疤”被揭，反而坦诚地点头：“是的，这件事是我的错误。我向大家道歉，也承诺会尽一切努力弥补它。”
真诚，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上校哑然了，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觉得乔说得没错，”“瘫子”帕克这时候开口了，“我们的工厂没了，现在极度缺少装备，尤其是弹药。我们没可能独立抗衡那群恐怖分子。”
帕克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安全营运组织，平均下来，连半个基数的弹药都没有。
他们就连狩猎都不舍得用子弹……
帕克表态了，格蕾丝虽然没表态，但还用问？
显然，这件事已成定局。
当然，上校也不是真的反对，他又不傻也不疯。他只是不爽而已。
“就由我去说吧。”见所有人达成共识，乔木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毕竟他身上还有个【与纳美人接触并建立关系】的可选任务没完成呢。
见他这么主动，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可不想揽这种事儿，毕竟向纳美人求援……从情感上来说，这确实很怪，也很难受。
格蕾丝倒是愿意，但其他人不会同意的：
天知道这个极度痴迷纳美人的“预备役人奸”，会不会私下皈依那个诡异的艾娃，化身邪教徒把他们都献祭了。
就在地狱之门高层商讨未来道路的时候，森林中的人类，则在捕猎。
他们有三千多人，这么多人口，每天要消耗的食物量是相当惊人的。
他们没有农业，也没有畜牧业，只能靠狩猎与采摘，勉强维持。
大部分人都吃不饱，但他们很快乐：因为他们吃的是肉！
就是苦了负责狩猎的安全营运组织。
现在他们严重缺乏弹药，狩猎只能使用最传统的冷兵器与陷阱。
好在基地废墟中有的是废旧金属，根本用不完。
但效率就惨不忍睹了。
杰克与奈蒂莉，不得不承担起老师的职责，亲自教导、带领他们狩猎。
“安息吧，我的兄弟，感谢你的奉献与牺牲。愿你的灵魂追随圣母，安息吧……”
一个人类，正半跪在一头受伤的孔雀鹿面前，他一手轻轻按在孔雀鹿被箭矢贯穿的伤口上，一手轻抚着对方的脖颈。
在用晦涩的纳美语，磕磕绊绊地说完这段类似祷言后，那头孔雀鹿双眼中的惊恐，竟然真的逐渐褪去了。
他趁势将匕首麻利地刺入对方的心脏部位。
孔雀鹿缓缓闭上双眼，很快就断气了。
“很好！”伴随着一声赞扬，周围围观的人类，纷纷鼓掌。
那人拔出匕首起身，面对大家的褒扬，有些羞涩，又有些兴奋。
“如果你们有按我说的，关注它临终时的眼神，”杰克越过人群，来到已经安息的孔雀鹿身旁，蹲身轻抚着它奉献出的遗体，“就该意识到，托米的祷告真的起了作用。”
人群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圈后，严肃地说：“那是因为他是发自内心祈祷的，而不是在敷衍了事。虽然你们没有纽带，但只要诚心实意，艾娃依然能够感受得到……”
听着这话，人们纷纷点头。
虽然听上去很荒唐，但孔雀鹿临终那神奇的平静做不得假，由不得他们不信。
就在数天前，足以将所有人类踩踏致死的庞大兽群，帮他们推平了整座基地的废墟，救出了数以千计的同胞。
见证了这震撼的一幕后，艾娃这个名字，圣母这个称号，已经不再是“野人的神话”了。
无论他们信仰的是上帝，还是佛祖，亦或是家乡小镇的“现世先知”汤姆·科里森，此时此地，他们都必须信艾娃。
至少要尊重艾娃。
怎么尊重？自然是跟随奈蒂莉与杰克，学习纳美人的传统。
横亘在人类与纳美人之间近二十年的巨大鸿沟，一夜之间，就这么荡然无存了。
毕竟艾娃真的存在，上帝却在四光年之外。
至于人类社会对超导精矿的需求，与纳美人保护家园、保护自然，这二者间难以协调的矛盾……
这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目前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想办法在这颗星球活下去。
如果地球又派人过来，那他们直接回家就是了。
大不了回去后换个别的工作，加入谴责RDA一方，向媒体讲述潘多拉的瑰丽、艾娃的神奇，与纳美人的善良。
“杰克！”奈蒂莉从树上荡过来，打断了杰克的课程，“你得过来看看这个。”
“大家先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
安顿好其他人，杰克立刻敏捷地跟上了足足有三米高，却异常灵活、轻盈的奈蒂莉。
两人在丛林中敏捷的动作，让人类一阵惊叹。
在失去敌对立场后，他们终于能够换一种心态与视角，去欣赏纳美人那种独特的、原始而自然的美感与天赋。
“怎么了？”路上，紧跟着恋人的杰克问道。他能察觉到对方的不安。
对方却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快速穿行了十多分钟，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下斜坡。
“这里有什么？”他四处张望，除了一条干涸的河床，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条河床，应该是某条水系水位过高后形成的支流，平日里没有水。
“这里。”奈蒂莉招呼他来到河床旁。
那里是一片湿漉漉的淤泥，上面有几枚脚印。
杰克正要询问，对方指着前面：“还有很多，一路延伸出去很远。”
杰克想了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地狱之门的人，没必要沿着硌脚的干涸河床往远走，毕竟他们是来狩猎的，动物不会辨别脚印。
走河床，应该是为了掩盖行踪，而且必然是很多人的行踪。
毕竟三五个、十几个人，就算在森林中留下痕迹，也会和他们的搞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拯救地球军，他们有大规模的秘密行动……”
杰克神色严峻，与奈蒂莉对视一眼：“得赶快通知基地的人！”
基地当然不需要他的通知，无论那些“拯救地球军”的目的是什么，都注定会落空。
他们在必经之路上，“偶遇”了一支“被遗忘者”军队。
双方大打出手。
拯救地球军有着强大的火力优势，还有数具机甲。
被遗忘者则有十倍的兵力优势，还占据地利。而且他们那神奇的“萨满魔法”，对人类士气也是极大的打击。
“猝不及防的遭遇”，让准备不足的双方，在抛下上百具尸体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脱离战线。
整体来说，拯救地球军占据优势，给敌人以重大杀伤。
但他们自己也损失了十几人，而且相比敌人，他们更损失不起。
没有化学武器的威势，冷兵器与激光武器之间的战斗，注定没什么大动静。
一场两千多人的战争，就“悄无声息”地在距离安全营运组织狩猎区域几十公里外的茂林中，草草收尾。
此时的杰克，甚至还没赶回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的人类仍对此茫然无知，另一边，有人却要被气炸了。
“我让你们去偷袭地狱之门，你们却和那群纳美人开战？！”纳米死死掐住张干事的脖子，气得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炸成碎片。
张干事自然不会窒息，但他依然要做出痛苦挣扎的样子。
周围的战士，也装出惊惶的模样，低着头翻着白眼，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最近在打赌，赌张干事在“壮烈”之前，能坚持几天。
不过现在，他们对这位宣传股的战友，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家伙，竟然有演戏天赋！可惜没机遇，不然说不定将来就是文工团的老戏骨了。
“大人……大人……”张干事憋着公鸭嗓子，挣扎着拍打着对方被纳米机械强化过的手掌。
发泄够了的纳米，直接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摔了个狗吃屎的张干事，脑海中回忆着这几天从一位话剧演员那里学到的表演小窍门，努力表现出痛苦的神色。
“大人，”心中模数了十多下，算着痛苦应该褪去不少了，他才起身，憋着嗓子，委屈地说，“我们也没想到会和那群野人撞个正着，而且是他们先动手的！不问青红皂白，一见面就攻击我们！”
“然后你们就撤退了？”纳米心中烦躁到了极点，“两百多人，连一群还在用石头的原始人都对付不了？”
“大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原始人！”张干事立刻叫屈，但看到对方的表情，他老老实实一个瑟缩。
“他们……他们太敏捷了，我们只有两百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火力覆盖。而且，他们的萨满……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萨满？你们遇到萨满了？”纳米眉头一皱。
又是这个词。
他之前就从对方这里听到过，当时他还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无比传统的科幻项目，怎么会有魔法？
但对方信誓旦旦，说那些萨满，能够徒手制造湍流、熄灭大火、召唤旋风，还能让泥土突然塌陷。他们在上一次的“扫荡”中，折了不少人。
这个消息，之后他也从另一条“意外之喜”的信源处验证了，确实属实。
现在，短短几天工夫，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称呼。
“他们有多少人？”纳米想了想，问道。
“两千多……”
“我是问萨满！”
对方瑟缩了一下，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知道……”
见他表情不善，对方赶紧解释：“他们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人物暴露在我们面前？我们可是有狙击手的！”
这话也在理，见对方一问三不知，他干脆不再理会对方，转身看向瑟缩在树下、鼻青脸肿、全身淤青和血污的男人。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你们接触过那群萨满吗？”
“没有，没有！”拘束带满脸恐惧地连连摇头，似乎被这个动作牵连到脖颈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捂住脖子，不敢随意动弹。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一直想去，但死神不同意……他一心想要终结这个项目，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萨满身上。”
“哼！”纳米冷哼一声。
那个混蛋，倒是清醒。
终结了项目，如果有续作，发现新能力这份功劳，自然是对方的。
终结不了项目，就算接触了那些萨满，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便宜了他们埃弗雷特。
不过他倒是有些心动了。
之前他就纠结过此事。不过考虑到那群“被遗忘者”的位置不明，他还是决定先收拾那个死神。
没想到行动第一步刚开始，就被意外破坏了。
战场离那些剧情人物的狩猎区域有些近，对方说不定很快就会察觉，并警戒起来。
现阶段再推进报仇计划，不太现实。
倒不如先去接触一下那群萨满？
虽然他一向侧重于发掘新科技，对发掘超自然能力不怎么感兴趣。
但送到嘴边的肉，当然还是要吃的。
“知道那群‘被遗忘者’的家在哪吗？”
拘束带犹豫了一下，才摇头：“我只在全息投影地图上看到过，没亲自去过……”
纳米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那藏在黑色眼罩后面的视线，让他愈发不安，甚至恐惧。
他下意识扭动着身体，努力瑟缩着，仿佛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直到他快哭出来了，纳米才缓缓说道：“帮我找到那群萨满，再除掉死神。你欠我的，就一笔勾销了。”
欠他的……欠他的？
听到这话，拘束带险些哭笑出声。
我欠你什么？
是你让疫病杀我，事后还不愿救我。只是因为我活了下来，知道你和疫病勾结的秘密，你就想灭我口。
自始至终，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我什么时候欠过你？！
他不说话，纳米也不在意，转身又问张干事：“你们控制过地狱之门，知道那些‘被遗忘者’的具体位置吗？”
“啊……”张干事愣住了，想要去看周围的战友，征询他们的意见，但硬生生忍住了。
是……应该知道，还是该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