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的时候,陈小凡从战岛回到了神州岛。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桃源村的村办小院,分别找到了陈教授、高俵仁和张顺田,请他们晚上来家里吃饭。
三个人都没多问,痛快地答应了。
在桃源村陈小凡请客吃饭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专门把三位正副村长凑到一起请,那就不是简单的吃饭了,三个人心里都有数肯定有事要谈。
这个默契三年下来早就有了。
陈小凡回到家的时候,赵雅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知道今晚有客人,菜比平时多备了好几个。灶台上几口锅同时开着火热气蒸腾,油烟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林潇潇在帮忙切菜,刀工利落得很,三年前那个连葱都切不整齐的城市姑娘,现在已经能把萝卜切成均匀的细丝了。
苏瑶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笔记在翻看,时不时抬头看看厨房的方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丽质带着李泰在院子的另一头做作业。
陈小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画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陈教授、高俵仁和张顺田先后到了。
陈教授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衫,看上去精神不错。三年的岛上生活不但没有让这个老知识分子垮下去,反而养出了一副硬朗的身板。
高俵仁穿着一身大唐式样的长袍,但料子是桃源村自己织的粗布。他到桃源村三年了,身上那股官场的气息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踏实的气质。
张顺田最后到的,他从农田里直接过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来晚了。陈小凡笑着把他拉进屋,说不晚不晚,菜刚端上桌。
饭桌上摆了七八个菜,有红烧野猪肉、清蒸海鱼、炒山菌、炖鸡汤、凉拌野菜,还有一大盆白米饭。对于桃源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丰盛了。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提正事。陈小凡有说有笑地给大家夹菜,赵雅和林潇潇时不时从厨房端出新炒的菜来,苏瑶偶尔插几句话,李丽质和李泰也是埋头吃饭,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在过节。
陈教授夸赵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赵雅笑着说都是林潇潇帮忙切的菜。高俵仁吃了一口炖鸡汤,连连点头说这个汤炖得入味。张顺田话不多,但吃得最实在,一碗接一碗地扒饭,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李泰坐在陈小凡旁边,吃得满嘴是油,陈小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饭吃了一个小时,等到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赵雅和林潇潇就默契地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碗碟、汤盆、菜盘一样一样地撤了下去,残羹剩饭端进了厨房。桌面擦干净之后,赵雅从厨房里端出三个小碟子放在桌上——一盘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一盘萝卜凉拌海蜇,清爽利落;一盘油炸小鱼干,焦香扑鼻。
这三样,是桃源村男人们喝酒时的标配下酒菜。
李丽质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抱了一坛酒出来,放在桌上。那是桃源村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不小,存了有一段时间了,打开封泥的时候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没人喝酒,都知道饭后有事要谈,喝酒的环节留在了后面。
赵雅朝林潇潇使了个眼色,林潇潇心领神会,拉着苏瑶站了起来。李丽质也挽着李泰,几个女孩子都识趣得很,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李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饭厅。
门从外面带上了。
饭桌上只剩下四个男人。
陈小凡拿起酒坛,先给陈教授倒了一碗,又给高俵仁和张顺田各倒了一碗,最后给自己倒上。
四个人端起碗来,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之后,每个人都抿了一口酒。米酒入口绵柔,带着淡淡的甜味,但咽下去之后胃里立刻升起一团暖意。
放下酒碗,几个人都没说话,但目光都看向了陈小凡。
还是陈教授先开的口。
小凡,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老人家端着酒碗,语气平淡而坦然。
高俵仁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老陈说得对,小凡你有事直说就是。
他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半点客套的成分。三年前他刚到桃源村的时候,还带着大唐官场上的那套做派,说话弯弯绕绕,处事瞻前顾后。但三年下来,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地方。桃源村不讲品级不论出身,大家干的活不同但地位平等。这种氛围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让他从一个大唐的官员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桃源村人。
张顺田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沉稳了不少,少了当年那种卑微怯懦的味道。
小凡你找我们仨肯定有事啊,你说吧。
三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张顺田当年是大唐最底层的泥腿子,种了一辈子地,大字不识一个,见了官就下跪,听到兵就发抖。但在桃源村,他一步一步地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管理、学会了跟人平等地说话。陈小凡让他当副村长,不是因为怜悯他,而是因为他真的有能力把农业这一块管好。
这份信任和尊重,让张顺田从骨子里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真正把自己当成了桃源村的副村长,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陈小凡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开口了。
今天我跟岳帅商量了一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陈小凡把白天和岳飞商议的方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大军出征之后,桃源村的所有居民搬到战岛的军营里去住。白天派二十个士兵护送需要干活的村民去神州岛作业,傍晚再接回来。孩子、老人、女人常驻战岛,六十个士兵负责战岛防务,晚上十人轮换值夜。
他说得很细,把兵力分配人员安排、时间节点都讲清楚了没有遗漏。
说完之后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等着三个人的反应。
张顺田第一个开口了。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我知道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不值钱。张顺田说,庄稼毁了来年还能种。房子塌了几天就能盖起来。牲畜丢了再养就是了。但人要是出了事那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以前在大唐的村子里,闹匪的时候村民都往山上跑,把人藏好了,家里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命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也是一样,桃源村的村民搬到战岛上去,安全有了保障,其他的都是小事。
陈教授点了点头,捋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说:老张说得在理。战岛四面环水,地形封闭,易守难攻。八十个人分散在神州岛上到处都是漏洞,但收缩到战岛上就是铁板一块。这个道理不用打过仗的人也能想明白。
高俵仁也表示赞同,他端着酒碗沉吟了一下说:小凡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战岛上军营的营房、食堂、水源都是现成的,搬过去之后生活上不会有太大的不便。而且战岛上有兵工厂、有弹药库、有手术室,这些东西本来就需要人看守,村民住过去之后还能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举两得。
三个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没有任何反对。
陈小凡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那好,他给三个人的碗里都续上了酒,端起自己的碗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的搬迁事宜。
四个碗又碰在了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回荡。
四个男人就着花生米、海蜇和小鱼干,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着搬迁的细节,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夹杂着几声笑。
赵雅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给他们烧了一壶热水备着。
她知道今晚这顿酒他们会喝很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