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作为大唐皇帝李世民日常处理政务与休憩的寝宫，向来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半步。
然而今日这肃穆的殿堂内透着一股难得的，如同寻常富贵人家翁婿闲谈般的温情与凝重。
陈小凡独自一人坐在下首的胡凳上，手中捧着一盏刚刚沏好的贡茶，茶香袅袅。他对面李世民穿着一身便服，甚至连头上的发冠都略显随意毫无帝王架子。
“小凡啊，这几日你为朕，为这大唐做的一切朕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那足以传世千秋的玉米土豆，还是这知晓过去未来的神物，亦或是救了观音婢性命的神药……这份恩情朕这心里沉甸甸的。”
陈小凡放下茶盏，神色诚恳：“陛下言重了。
你都让丽质跟我去岛上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一家人”三个字，李世民那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将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看向陈小凡，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好，好一句一家人。”李世民感叹道，“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朕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是打算要回去了吧？”
陈小凡点了点头并未否认“是的，陛下。离岛已久，那边毕竟还有我的伙伴和……家人们。而且这边的基本布局已经完成，发电机、电台、还有长孙皇后的后续药物我都已经留下了。
长安虽好终究不是我久留之地。”
李世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陈小凡亲口说出要走，心中还是一阵不舍。
这不仅是因为陈小凡带来的那些神物，更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让他感到新奇、放松且完全不同于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的真诚。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的边缘摩挲着，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
良久他重新点亮了屏幕，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文字声音微微颤抖。
“小凡，你留下的这神物，记载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朕这几日除了批阅奏折，便是废寝忘食地研读这《唐史》。”
李世民抬起头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红丝，甚至隐隐有泪光闪动。
“朕看到了……贞观十年，文德皇后崩。”
这几个字从李世民口中说出，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那是他一生的挚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痛。
“还有……”李世民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汝南公主，早夭。豫章公主，虽由观音婢抚养长大，却也体弱多病，寿数不长。
这……这都是朕的女儿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吗？难道朕富有四海却连自己的妻女都保不住吗？”
陈小凡看着眼前这个在史书上被称为“千古一帝”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父亲，正在面对着亲人即将离去的绝望判决书。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但也更坚定了他要改变这一切的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双手按在李世民的肩膀上目光坚定如铁。
“陛下，请看着我。”
李世民抬起头，对上了陈小凡那双充满自信与力量的眼睛。
“如果我没有来，如果这个平板没有出现在您手中那么这一切，或许就是不可更改的‘历史’。
但是现在我来了。”陈小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同誓言，“历史是由人写的。
既然我们已经知晓了未来的走向，那我们就有了改写它的笔！”
李世民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冀的火苗：“你是说……真的能改？”
“能！”陈小凡斩钉截铁地回答，“长孙皇后的气疾，也就是哮喘，在后世虽然难以彻底断根，但只要控制得当保养得法，活到七八十岁绝无问题！
那个喷雾和西药只是第一步。”
说到这里陈小凡抛出了那个重磅炸弹：“陛下刚才我没来得及细说。
这次随我回岛的除了之前的几人，还有一位您意想不到的大人物——药王孙思邈。”
“孙道长？”李世民一愣，“他……他愿意随你去那海外孤岛？”
“不仅愿意而且是迫不及待。”陈小凡笑道，“孙神医看了平板里的医学资料，已经决定要和我们岛上的苏念汐医生进行深度的学术交流。
苏念汐是后世顶尖的外科医生，精通解剖手术和病理；孙神医是千古中医圣手，精通药理调养和针灸。这一中一西，一古一今两位神医联手，您觉得这世间还有什么病是他们治不了的？”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浑身颤抖：“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陈小凡郑重承诺，“我已经和孙神医商量好了，他会带着大批珍贵药材和种子随我们上岛。我们会针对长孙皇后的体质专门研制一套中西医结合的调养方案。下次我回来或者您派船去岛上时，我们一定会带回更完善的治疗方法。”
陈小凡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仅是长孙皇后。汝南公主和豫章公主的早逝，多半也是因为遗传了呼吸系统的弱点或是后天的感染。有了苏念汐和孙思邈，再加上平板里的预防知识，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悲剧不再重演！”
“还有……”陈小凡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温柔，“陛下史书上记载，您未来还会有一个最宠爱的小女儿，晋阳公主，小名兕子。她在历史上也是十二岁就……”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揪，那是他还没出生的孩子啊！
“但是！”陈小凡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李世民的恐惧，“现在是贞观五年，兕子还没有出生。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预防！出生后更是精心呵护。我陈小凡在此立誓，绝不会让长孙皇后在贞观十年崩逝，绝不会让汝南、豫章早夭，更会让那个可爱的小兕子，健康快乐地长大看着大唐万国来朝！”
“至于丽质，”陈小凡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她就在我身边。只要我陈小凡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更不会让她像历史上那样二十三岁就香消玉殒。”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开了李世民心头的阴霾，又如同一阵阵暖流融化了他心底的寒冰。
这位钢铁般的帝王此刻竟然有些哽咽。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小凡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好！好！朕……信你！这大唐的半壁江山朕都可以不要，但朕的这些儿女，朕的观音婢就拜托你了！”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最庄重的承诺超越了时空。
情绪平复许久之后，李世民才重新坐回胡凳上，用衣袖不动声色地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几分帝王的从容。
“既然归期已定，那还有最后一件事。”李世民指了指桌案上放着的那台在此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铁盒——军用电台，“这便是你说的，能让朕与你们远隔万里也能通话的‘顺风耳’？”
“正是。”陈小凡点头，“这台电台功率强大，配合我们在岛上架设的中继站，足以覆盖从长安到海岛的距离。但是操作它需要专门的培训，需要懂得摩尔斯电码，还需要绝对的忠诚和保密。陛下您选定的人选是谁？我现在就可以教他。”
在陈小凡看来，李世民多半会选择像李君羡这样的心腹将领，或者是某个专门培养的死士。毕竟这电台连接的是“未来”，是核心机密。
然而李世民却微微一笑，指了指立政殿的方向。
“朕选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陈小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您是说……？”
“没错，就是观音婢。”李世民语气笃定，“这电台既然是联系丽质的，又是关乎大唐国运的神物，朕思来想去交给任何外人朕都不放心。
唯有观音婢，她心思细聪慧过人，又是丽质的生母朕的结发妻子。这世上若说还有谁能让朕毫无保留地信任除了你便是她了。”
陈小凡恍然大悟，随即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魄力。让一国之母来当“电报员”，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最佳选择。长孙皇后学识渊博记忆力超群，学习电码肯定比那些大老粗武将要快得多，而且保密性绝对是顶级的。
“陛下英明。”陈小凡由衷赞叹，“皇后娘娘确实是最佳人选。
只要娘娘肯学我保证，不出两个时辰她就能掌握基本的收发报技巧。”
“她自然肯学。”李世民笑道，“一听说能通过这个黑盒子听到丽质的声音，得知你们在海上的平安，她比朕还要急切呢。”
说着李世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光彩。那是有了希望有了目标后的神采。
“走吧，小凡。朕带你去立政殿。观音婢早已屏退了左右，正在等候你的‘授课’呢。”
陈小凡也随之起身，提起那个装着备用电池和密码本的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甘露殿。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宫灯初上将皇宫点缀得宛如天上宫阙。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火热。
陈小凡跟在身后，看着这位千古一帝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来到这个时代本是为了求生，却在不经意间，编织出了一张如此巨大的网将自己与这个伟大的朝代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不远处立政殿的灯火温暖而明亮，仿佛一座灯塔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也照亮了长孙皇后、汝南、豫章、晋阳这些大唐女子未来的命运之路。
“小凡啊，”快到殿门口时，李世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低声说道，“待会儿教的时候，对你观音婢耐心点。她虽聪慧，但这‘电码’毕竟是异世之学。”
陈小凡咧嘴一笑：“陛下放心，我一定倾囊相授，包教包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