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对绝对暴力的敬畏和思考中时，陈小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们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陛下，娘娘，各位大人。”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刚才所展示的，无论是步枪还是手雷，它们的核心，都是火药。
这是一种纯粹的，将物质能量转化为毁灭性力量的手段。它很强大但还不够‘巧’。”
“不够巧？”李世民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如此神威，还不够巧妙吗？”
陈小凡摇了摇头，他决定在今夜，给这位千古一帝，以及他最核心的统治班底，种下一颗真正能够改变未来的种子。
“陛下，这些我们可以称之为‘武器’。但支撑这些武器诞生的，是一种更底层，更核心的东西，我们称之为‘科技’。简单来说科技，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格物之学’发展到极致的产物。
它是对世间万物规律的认知探索和应用。它不仅能创造毁灭，更能创造前所未有的便利，开启全新的视界。”
“格物之学……”房玄龄和魏征这些大儒，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词。儒家经典中虽有“格物致知”之说，但千百年来一直被视为奇技淫巧，从未有人想过它能具象化为如此恐怖和神奇的力量。
“今夜在结束之前，我想让各位看一看，当‘格物之学’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它能做到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高科技。”
陈小凡说着，对秦琼微微颔首：“翼国公，能否请您下令，将这演武场上所有的火把，全部熄灭？”
“全部熄灭？”秦琼愣住了。这演武场上，为了让皇帝看得清楚，点燃了上百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若是全部熄灭，岂不是要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对，全部熄灭，一盏灯火都不要留。”陈小凡的语气十分肯定。
李世民虽然不解其意，但他对陈小凡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点了点头，道：“按小凡说的办。”
秦琼立刻下令。很快，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一支支火把尽数扑灭。演武场上那温暖明亮的光线迅速褪去，取而代代的是深沉的，令人不安的黑暗。天上的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远处的坊墙上，还有几点零星的灯火，但在这偌大的演武场里，几乎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
众人瞬间陷入了黑暗，彼此之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一种本能的不安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在此时，黑暗中，陈小凡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陛下，请伸出手。”
李世民依言伸出手，感觉到一个造型奇特的，冰凉的物体被放在了自己手上。陈小凡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指导他如何使用。
李世民按照指引，将那个东西戴在了头上，眼前是两个镜片。他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下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他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一种奇特的，带着无数噪点的绿色所取代。虽然颜色诡异，但世间万物，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能清楚地看到站在不远处，一脸茫然的程咬金，能看到远处廊柱的雕花，甚至能看到黑暗中，趴在屋檐上的一只夜猫，它那绿油油的眼睛正警惕地望着这边。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火把照明的感觉。火把只能照亮一隅，而这个东西，却能让他看清整个黑暗的世界！
“这……这是何等神物？！”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压抑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此物名为‘夜视仪’。”陈小凡平静地解释道，“它能放大微弱的自然光，如月光和星光，让我们在黑夜中，如同白昼。”
他将另一个夜视仪递给了身旁的长孙皇后。当皇后戴上后，也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
李靖，程咬金，房玄龄等人，在黑暗中听到帝后的惊呼，心中早已是百爪挠心，好奇到了极点。
陈小凡似乎知道他们的想法，笑了笑，又拿出了一个更大的，外形像是一个小巧望远镜的东西，但它的前方，却是一个硕大的，黑色的镜头。
“各位，夜视仪，只是让你们能看见。而接下来的这个东西，则是让你们看见‘看不见’的东西。”
他按下了那个仪器的开关，一个方形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呈现出一片奇特的，由红、黄、蓝、绿等不同色块组成的画面。
“这个，我们称之为‘热成像仪’。”陈小凡将屏幕转向众人，解释道，“世间万物，只要有温度，就会散发热量。这个仪器，就能捕捉到这些热量，并用不同的颜色来表示温度的高低。红色，代表温度最高；蓝色，则代表温度最低。”
众人在黑暗中，凑到那块发光的屏幕前，只见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清晰的，由红色和黄色组成的，轮廓分明的人形！那正是他们自己！在他们的身后，冰冷的廊柱和地面，则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和绿色。
“看，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发光发热的火炉。”陈小凡指着屏幕上那些鲜活的红色人形，笑道。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如果说夜视仪是“千里眼”的夜间版，让他们能够在黑暗中视物，那么这个“热成像仪”，简直就是传说中神仙才有的“法眼”！它看到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人身体里散发出的“气”！
陈小凡对着远处一名负责警戒的禁军士兵招了招手，那名士兵在黑暗中摸索着跑了过来。
“你，去躲到那棵大树的后面，完全藏起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陈小凡吩咐道。
那名士兵领命，迅速跑向远处，藏身在一棵粗壮的槐树之后。在黑暗中，肉眼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即便是戴上夜视仪，也只能看到一棵树的轮廓。
然而，当陈小凡将热成像仪的镜头对准那棵树时，屏幕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那片代表着低温树干的蓝色轮廓后面，一个明亮的，呈人形的红色轮廓，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那个士兵虽然被树干完全挡住，但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却穿透了视觉的阻碍，被仪器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这……这……”李靖指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人影，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一个顶级的军事家，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刺客，斥候，伏兵……在这样的“法眼”之下，将无所遁形！任何潜伏和伪装，都将变得毫无意义！躲在草丛里，藏在树林中，甚至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都无法逃脱这热量的追踪！
这一刻，文臣和武将们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如果说，步枪和手雷，是对他们“力量观”的颠覆，那么夜视仪和热成像仪，就是对他们“世界观”的彻底摧毁。前者他们尚可以理解为一种更强大的“器”，而后者，已经触及到了“道”的层面，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完全无法理解其原理的神迹。
李世民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夜视仪，他没有去看那个热成像仪，只是呆呆地站在黑暗中，久久不语。
他忽然想起了陈小凡之前拿出的那个，被称作“平板电脑”的神物。
他想起了里面那无穷无尽的，记录着各种“格物之学”的知识。
陈小凡说过，今夜所展示的一切，无论是杀人的武器，还是这堪比神仙法眼的仪器，都源于那个小小的平板电脑里，所记载的“科技”。
他猛然间意识到，那个平板电脑，对大唐，对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重要！
它不是一件宝物，它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蕴含着无穷力量，能让凡人拥有神明之力的全新世界！
他又想起了陈小凡曾说过，他们那个时代，对“格物之学”的重视，远超经义文章。而现在的大唐，却恰恰相反。工匠的地位何其低下，被士大夫们视为“奇技淫巧”，不登大雅之堂。
“朕……错了啊……”李世民在心中发出一声长叹。
他看向黑暗中陈小凡的轮廓，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知道，必须改变了。
固步自封，只会让大唐被这个看不见的世界所淘汰。他要发展，要像陈小凡说的那样，发展“科技”！
他要普及教育，让更多的人去学习“格物”，去探索世界的奥秘。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打破知识的垄断，打破世家门阀对教育资源的掌控。
——铲除五姓七望！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政治构想，而是变成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迫切，必须立刻提上日程的行动！只有扫清这些障碍，他才能真正地在整个大唐，推行他想要的变革。
夜风吹过，李世民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陈小凡。
这个年轻人，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武器和神物，他带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统一世界，建立万世不拔之基业的可能！
这样的人，必须，也只能，和他李家，和整个大唐，进行最深度的捆绑。
联姻！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强烈，占据了李世民的整个脑海。
陈小凡，必须成为他的女婿！不惜一切代价！
“观音婢……”李世民在心中默念着皇后的名字，“今夜回去，朕必须与你好好商议。无论如何，也要将此子，牢牢地绑在我大唐的战车之上！”
黑暗中，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已经为大唐的未来，规划出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航路。而航路的起点，就是今夜，在这小小的演武场上，被彻底点燃的科技之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