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满江红》，让偏厅中的气氛既激昂又沉重。李世民亲激励了岳云，言语中的欣赏毫不掩饰。他身为帝王最懂英雄惜英雄的道理。
听闻岳飞这般人物的遭遇，他心中既有对昏君的鄙夷也有对英雄的惋惜。
只是在惋惜之余，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升起。
后世之人对含冤而死的岳飞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奉为军神千年传颂。那……对他李世民又会是何种评价？
这个问题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千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记载他，后人会如何谈论他。
但他终究是皇帝，这份矜持让他无法像尉迟敬德那样，直接开口询问。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望向陈小凡，却始终没有开口。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长孙皇后冰雪聪明与李世民心意相通，自然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可她身为皇后也不便直接发问。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思索的长孙无忌，忽然对着陈小凡拱了拱手。
“陈先生。”
陈小凡看向他：“国舅爷有何吩咐？”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笑着问道：“方才听闻岳元帅在后世有如此高的声望，实乃我辈之楷模。无忌心中也甚是好奇，不知……不知后世对我大唐，对我朝陛下又有何评价？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他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满足了李世民的好奇心，又显得是为臣者对君王的关心十分得体。
房玄龄和尉迟敬德也立刻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小凡。
陈小凡笑了其实他从刚才李世民的眼神中，就已经看出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心思。
“国舅爷，其实我方才就看到陛下的眼神了。陛下是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吧。”
被他这么一点破李世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干咳一声，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先生倒是看得透彻。既然如此，那朕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先生但说无妨无论好坏，朕都听着。朕自信还没那么小的气量。”
他嘴上说着，但眼神中的那份期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陈小凡正色道：“陛下言重了。要说评价，不如说一个我们后世流传甚广的榜单吧。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很喜欢给古人排名，其中就有一个流传最广，也最受认可的，叫做‘千古一帝排行榜’。”
“千古一帝排行榜？”这个新奇的词汇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的。
”陈小凡解释道，“这个榜单评选的是我华夏数千年历史中，最伟大的几位皇帝。
关于第四名第五名是谁，大家总是争论不休，各执一词。
但唯独前三名的人选，是所有人公认的，几乎毫无争议。”
“哦？”房玄龄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竟有此事？那这榜单上的第一位，是何人？”
陈小凡的脸上露出一丝敬意，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第一位，是奠定我华夏万世基业的始皇帝嬴政。”
这个答案一出，李世民等人都是神色一凛，随即缓缓点头。
李世民沉声道：“始皇帝……扫六合，一统天下之功，确实无人能及。排在第一，倒也说得过去。”
“陛下所言极是。”陈小凡说道，“不过在我们后世看来，他最大的功绩，并非仅仅是军事上的统一。而是他创立了大一统的思想，推行郡县制废除分封。
这个制度直接影响了此后两千年的国体。还有他规定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这些才是真正奠定了我华夏大一统文明的基石。
可以说我们一千三百年后，依旧在他定下的这个巨大框架内生活。单凭这份开创之功无人可以取代。
所以他排第一实至名归。”
这番话让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陷入了深思。他们身为宰相，更能理解这些制度层面的东西，对后世有多么深远的影响。
尉迟敬德不懂这些，他只关心一件事，急忙问道：“那第二位呢？第二位是谁？”
陈小凡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李世民，他的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却无比郑重。
“这榜单上毫无争议的第二位，便是陛下您了，唐太宗李世民。”
话音落下整个偏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长孙皇后更是激动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房玄龄、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三人，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骄傲。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缓缓放下茶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朕……排在第二？”
“是的陛下。”陈小凡肯定地回答，“后世之人，尊称陛下为‘天可汗’。在所有的评价中，都认为您是历代帝王之中，最为全能的一位。”
“全能？”
“对，全能。”陈小凡解释道，“论文治，您虚心纳谏，任用贤能，开创了‘贞观之治’，为后世所有君王树立了典范。
论武功，更是不用多说。我们后世有一位开天辟地的伟人，曾经这样评价过您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之右者。
能与您在军事才能上相提并论的，或许只有几百年后的一个开国皇帝朱元璋。”
“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之右者……”李世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这句评价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
陈小凡继续说道：“您让四夷臣服，万国来朝。
这份文治武功的完美均衡，这份对内安民，对外开拓的巨大成就，是其他任何一位帝王都难以企及的。
所以后世很多人都无比敬佩您，您排在第二，是毫无争议的。”
尉迟敬德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拍大腿：“俺就知道，陛下绝对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皇帝。那个始皇帝，只会杀杀杀，哪有咱们陛下这么会打仗，又这么会治理国家。”
“那第三位呢？”长孙无忌好奇地追问。
陈小凡的目光看向了霍去病，说道：“至于这第三位，便是霍将军的陛下了，汉武帝刘彻。”
霍去病闻言，一直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
陈小凡继续解释道：“后世有这样一句话，叫‘秦王铸骨，汉武画魂’。
意思是说，秦始皇为我们这个民族塑造了统一的躯体骨架，而汉武帝，则为我们这个民族注入了强悍不屈的灵魂。
我们后世之人自称‘汉人’，这份民族的自信与风骨，便是从汉武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时代打出来的。”
“秦王铸骨，汉武画魂。”
李世民品味着这句话，眼中满是赞叹，“说得好，汉武帝北击匈奴，扬我华夏国威，确实有资格进入前三。”
“是的”陈小凡说道，“不过，汉武帝虽然武功盖世，但他晚年穷兵黩武，导致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在文治方面，与陛下的贞观之治相比，差距不可以道里计。所以综合评价，他只能排在陛下的后面位列第三。”
这番对比，更是让李世民龙心大悦。能与秦皇汉武并列，并且还稳压汉武一头，这份来自千年之后的肯定，比任何朝臣的赞美都让他感到满足。
陈小凡最后补充道：“当然陛下最了不起的，不仅仅是您个人。
更是您所开创的大唐。在我们整个民族的历史长河中，大唐都是最强盛，最开放最自信的朝代，
没有之一，它的影响早已超越了国界。”
“直到我们那个时代，在遥远的海外，任何有我们华夏人聚集的地方，都会被称之为‘唐人街’。许多外国人，称呼我们华夏儿女，也习惯称呼为‘唐人’。”
“一个‘唐’字，便是我们这个民族在世界上，最响亮最骄傲的一个名号。”
“唐人……唐人街……”
李世民喃喃自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长孙皇后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激动地对视一眼，连一向粗犷的尉迟敬德，都虎目含泪。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时代的光芒，竟然能够穿透千年的时光，依然如此璀璨夺目。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夜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千古第二，天可汗，唐人……
这些来自后世的评价，像是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刷着他的内心，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自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