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博拉·艾塞亚洁白如玉般的手臂紧紧的勾住了林恒夏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送上了一双柔软细腻的香唇…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阿姆的晚高峰。
黑色奔驰V级商务车平稳地碾过刚下过雨的沥青路面,车轮带起细碎的水花,又很快被甩在身后。
运河两岸的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带,红的、蓝的、暖黄的,隔着贴了隐私膜的车窗看过去,像一场失了焦的梦。
车内是和外界完全隔绝的两个世界。
顶级的隔音材料把街道上的喧嚣、运河边酒吧的音乐、路过电车的叮当声全都挡在了外面,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和陈默指尖香烟燃烧时,烟草微微爆裂的轻响。
后排的空间宽敞得过分,真皮座椅软得像陷进云里,可陈默坐得笔直,后背甚至没靠在椅背上。
他身上那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被扔在旁边的空位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区欠洲华人圈里那个“默哥”的体面。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川字,额角的青筋隐隐跳着,脸上的凝重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下颌线滴下来。指尖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得他指尖一麻,他才猛地回过神,烦躁地把烟蒂摁进了前排座椅靠背嵌着的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四五个烟蒂,烟味混着旁边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在密闭的空间里酿出一种又闷又躁的气息。
那是芦丹氏的柏林少女,带着点辛辣的玫瑰香,冷冽里裹着媚,像极了他身边这个女人。
“林恒夏。”
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烟草熏出来的沙哑,像是在问身边的人,又像是纯粹的自言自语,“那个家伙,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呢喃着这句话,抬手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半个月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眼就是林恒夏那张永远带着笑,却深不见底的脸。
半个月前,那个神秘的组织的人找到了他。
在运河边一家隐蔽的咖啡馆里,那个代号老K的男人,推过来一张银行的黑卡,轻飘飘地说,里面有五百万欧元,只要他把林恒夏的计划交出来,配合那个神秘的组织搞掉林恒夏在区欠洲的根基,以后区欠洲市场的半壁江山,就是他的。
当然,老K也没忘了给他递刀子的同时,把枪顶在了他的腰上。他说,要是陈默不识抬举,那别说在区欠洲混了,他国内的父母,能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都不好说。
陈默这段时间,每天都在钢丝上走路,连觉都不敢睡熟,生怕一睁眼,就落了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林恒夏好像什么都知道。
就在一周前,林恒夏还把他叫到了阿姆的办公室里,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阿默,区欠洲这边的事,我就全交给你了。我回国之后,这边就是你的大本营,别让我失望。”
那时候林恒夏的眼神,清清澈澈的,带着一如既往的信任,可陈默拿着酒杯的手,却一直在抖。
他总觉得,林恒夏那笑里藏着刀,他和那个神秘的组织见面的事,林恒夏说不定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现在说的这些话,全都是试探。
他就像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往左一步是深渊,往右一步,也是万丈悬崖。
“很明显,他只是在试探你的立场而已。”
旁边的女人终于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陈默紧绷的神经。
陈默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曼。
女人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黑色的丝袜顺着笔直的小腿线条,延伸到红色吊带裙的裙摆下,晃得人眼晕。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惹眼,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红唇明艳,一头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肩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花枝招展的媚劲儿,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醒得不像话。
苏曼是半年前来到他身边的。那时候他在鹿丹的仓库出了事,是苏曼帮他摆平的,这个女人看着柔柔弱弱,可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手段也利落,不管是场上的应酬,还是暗地里的脏事,她都能帮他处理得妥妥帖帖。
一来二去,两人就走到了一起,他也习惯了不管什么事,都听听这个女人的意见。
苏曼迎上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红唇微勾,继续慢悠悠地说:“他把区欠洲三条最核心的线路都交到你手里,把回国的计划也没瞒着你,不是真的放心你,就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看你怎么选。”
“这一次你偏向他,把该做的事做好了,那你还是他的心腹,跟着他回国,照样能安安稳稳落地。可要是你这一次的表现,不能让他满意,或者说,你敢把他的计划漏出去半个字,”苏曼顿了顿,笑意淡了点,“那他绝对会先对你下手,不会给你任何反水的机会。”
陈默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把衬衫都浸湿了一片。
苏曼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他总抱着一丝侥幸。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在生意场上,情分这东西,最不值钱。
尤其是在林恒夏那里,触碰到他底线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我现在,确实没把林恒夏的计划,透露给那个神秘的组织的人。”陈默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又抬手按了按眉心,看向苏曼,眼神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祈求,“曼曼,你说实话,你觉得最终,是那个神秘的组织那边会赢,还是林恒夏会赢?”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苏曼的答案,就能决定他的生死一样。
他太需要一个答案了。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结果。
那个神秘的组织手眼通天,背后靠着国内的资本大鳄,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在国内的根基比林恒夏深得多。
可林恒夏,是他看着一步一步从无到有杀出来的,这个人从来都不打没准备的仗,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他永远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两边,就像两头巨兽,他这只小蚂蚁,夹在中间,选错了边,就会被踩得粉身碎骨。
苏曼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幼稚了。
她侧过身,看着陈默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字字都戳在要害上:“谁输谁赢,重要吗?”
“阿默,你搞清楚一件事,不管是那个神秘的组织赢了,还是林恒夏赢了,那都是人家大佬之间的博弈,跟你没多大关系。你现在要想的,不是押谁能赢,是怎么在这场博弈里,保住自己的小命。”
她往前凑了凑,身上的玫瑰香更浓了些,眼神直直地看着陈默,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如果这一次,你真的背叛了林恒夏,把他的计划交给了那个神秘的组织,你觉得,那个神秘的组织的人,会死保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一下子捅进了陈默的心里。
他瞬间就沉默了,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老K那张阴沉沉的脸,还有之前那个反水林恒夏的副手,消失前最后给他打的那个求救电话。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太清楚那个神秘的组织的作风了。
这群人,从来都是只看利益,不讲情面。
他们现在给他开这么好的条件,不是真的看重他这个人,是看重他手里握着的,林恒夏的核心信息。一旦他把这些信息交出去,他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到时候,那个神秘的组织随手就能把他卖了。
就算那个神秘的组织真的赢了林恒夏,那又怎么样?
到时候,区欠洲的市场,那个神秘的组织有的是人接手,怎么可能真的把半壁江山交给他?
他一个反水老东家的人,那个神秘的组织怎么可能真的信任他?
今天他能反水林恒夏,明天就能反水那个神秘的组织,这种人,他们用完了,只会第一时间除掉,永绝后患。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一直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能在两边周旋,捞到好处。
可苏曼一句话,就把他自欺欺人的伪装,撕得稀碎。
陈默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无奈和疲惫,他睁开眼,看着车顶的氛围灯,声音沙哑得厉害:“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
“既然你都已经清楚了这件事,那接下来该怎么去做,你会不懂吗?”苏曼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座椅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戳破真相的话,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天气不错。
陈默没说话,只是半眯着眼睛,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他的脸,他的眼神里,从一开始的慌乱、纠结,慢慢变成了坚定。
是啊,他还有的选吗?
那个神秘的组织那边,看着是给了他一条康庄大道,可实际上,那是一条死路。
他只要敢把林恒夏的信息交出去,不管最后谁输谁赢,他都必死无疑。
可跟着林恒夏,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他跟着林恒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他这次站对了队,帮林恒夏把事情办好了,林恒夏就算不念旧情,也会留着他,毕竟他手里的区欠洲线路,对林恒夏来说,还有用。
更何况,他的父母都在国内。
那个神秘的组织能拿他的父母威胁他,林恒夏同样能。
要是他真的反水了,林恒夏在国内的势力,想要动他的父母,简直易如反掌。
那个神秘的组织在国内根基再深,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弃子,时时刻刻保着他的父母。
只有林恒夏,只要他忠心,他的父母就能安安稳稳的。
“我想,我大概明白该怎么去做了。”
陈默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沉定。他转过头,看向苏曼,一字一句地说:“帮林恒夏解决掉周坤,然后顺着周坤这条线,钓一钓那个神秘的组织背后更深层的大鱼。”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车窗外面,阿姆的夜景已经渐渐被甩在了身后,远处机场的指示灯,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只不过,这场回国的路,或许不会太平。”
周坤是那个神秘的组织的马前卒,林恒夏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他要是能帮林恒夏把周坤办了,再把周坤和那个神秘的组织勾结的证据挖出来,那就是给林恒夏递上了一份最大的投名状。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苏曼听到他的话,半眯着眼睛,红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林恒夏不简单,他绝对布置了后手。只要你按他的路子走,他保得住你。”
陈默闻言,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苏曼,脸上重新浮起了几分凝重,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诧异和不舒服。
这段时间,不管他怎么纠结,苏曼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笃定林恒夏能赢。
而且,她对林恒夏的了解,好像比他这个跟了林恒夏这么多年的人,还要深。
他之前没往深处想,可现在,苏曼这句话,一下子就点醒了他。
“你好像,对林恒夏很有信心的样子。”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紧紧地锁着苏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苏曼迎上他的目光,一点都没有躲闪,只是轻笑了一声,语气坦然得不像话:“无论是谁,如果能做到林恒夏这样的成绩,都值得尊重,不是吗?”
苏曼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点别的什么,“这样的人,不值得尊重,不值得有信心吗?”
她这句话说出来,陈默的脸上,瞬间就带上了几分不自然。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苏曼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欣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点压不住的火气。
他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喜欢他?”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空调的风声好像都变得清晰了,陈默的心跳得飞快,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曼,等着她的答案。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一点都没有被戳破心思的慌乱。
她看着陈默紧绷的脸,红唇微勾,坦然地承认了,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陈默的心里:“没错!我喜欢他。有问题吗?”
陈默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都快要捏碎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火,想要质问她,既然喜欢林恒夏,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他给不了苏曼什么,他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林恒夏呢?
年轻有为,杀伐果断,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不管是能力,还是财力,还是魅力,都甩了他十条街。
苏曼会喜欢林恒夏,太正常了。
陈默最终也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在了座椅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车顶,什么都没说。
苏曼看着他这副样子,又轻笑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字字都戳在要害上:“阿默,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得先有命活着,才有资格谈。按我说的做,站在林恒夏这边,可以保住你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你想要什么,至少你得保证自己先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吗?”
陈默转过头,看着苏曼。
女人的脸在昏暗的氛围灯里,显得格外明艳,可那双眼睛里的清醒,却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的纠结和慌乱,终于彻底沉淀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陈默的声音很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我想做什么,都得保证我自己先活着。”
活着,才有资格谈别的。
苏曼看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再说话。
她转过头,一双美眸看向车窗外,窗外的夜景已经变成了机场高速的路灯,一排排的灯光飞速倒退,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她的眼神里,那抹之前一直藏着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商务车平稳地驶下高速,阿姆史基浦机场的航站楼,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每一个奔赴未知的人。
陈默看着越来越近的航站楼,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从他踏上回国的航班开始,这场赌局,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而他身边的苏曼,依旧看着窗外,眼神复杂,没人知道,她心里的那场棋局,又该如何落子。
车子稳稳地朝着机场航站楼的入口驶去,一头扎进了那片暖黄的灯光里,也扎进了一场注定不会太平的风波里。
夜色漫过比弗利山庄的独栋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外,无边泳池泛着幽蓝的水光,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室内没开主灯,只有壁炉里跳动的橘色火光,和吧台上几盏暖调的壁灯,把偌大的客厅裹得柔软又私密。
定制的真皮沙发软得像云朵,林恒夏松了衬衫领口,慵懒地靠在靠背上,指尖夹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黛博拉·艾塞亚赤着脚,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一头蜜色的长卷发铺在他的肩颈,纤细素白的玉指隔着薄薄的衬衫,在他胸口慢悠悠地勾画着圈圈。
她一双带着浅灰调的蓝眼睛眼波流转,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时,尾音拖得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笑意,“老公,陈默那个家伙,好像突然开窍了。居然真的稳稳站在了你这一边。”
林恒夏闻言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他抬手揉了揉黛博拉的发顶,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是他开窍,是他身边那个女人,比他聪明得多,也比他拎得清。”
“算他运气好,这一次选对了路,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林恒夏抿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子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的冷意,“不过也就这样了。这种没主见、遇事只会左右摇摆的人,难堪大用。”
黛博拉轻笑出声,指尖勾了勾他衬衫的扣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狡黠:“你说的没错,这种人确实难堪大用。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扛什么大旗,能安安稳稳守住区欠洲那几条线路,当好你放在那边的眼睛,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她太懂林恒夏了。
他从来不会把真正的核心筹码,放在陈默这种心性不稳的人身上。
能用,但是不能重用,这是林恒夏早就给陈默定好的位置。
林恒夏没说话,只是搂着她纤细却不失丰腴的柳腰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把人更紧地圈在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