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寽安沉默了。
他没想到,陆洋连退路都已经想好。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陆洋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图寽安洞府内的珍藏是诱人的,古阎令更是令无数修士杀红了眼抢夺之物,传说里面有化神的机缘。这个图寽安,是个累赘,若非这些机缘,他真的想直接灭杀此人。但是他心里,开始盘算了......
这次劫矿,本是他与图寽安里应外合、分赃修行的大局。若不是遇上李骏,根本不会出事。
可现在,图寽安活着,便是最大的变数,还会关键时刻,拖他下水,但那些矿材和古阎令确实诱人,他陷入了沉默。
“陆洋?”图寽安察觉到他的沉默,心头忽然一紧,“你在想什么?”
陆洋抬头,露出一声轻叹:“我在想……你说得对,多个人,确实多一分力,但是你是个累赘......”
话音未落——
禁制骤然发动!
地牢内的阵纹无声亮起,一道道锁魂符纹,瞬间缠绕在图寽安周身!
“你——!”图寽安脸色大变,“陆洋,你想干什么?!救命啊!”
“我已经悄然布下禁制,门外都是我的心腹,你还能折腾什么呢?”陆洋一步踏前,掌心按在他额头:“我一个人,更好脱身。你的那些机缘,我要是命都没了,怎么去享用。”
“不要!”图寽安彻底慌了,“我把毕生珍宝都给你!洞府位置我告诉你!我愿意认你为主——!”
“啊——!!!”
搜魂术强行发动。
凄厉的惨叫,在地牢中回荡,却被阵法彻底隔绝。
数息之后。
图寽安双目失焦,魂魄彻底湮灭,身体软软倒下。
陆洋缓缓收手,面无表情。
他已从图寽安的识海中,确认了一件事——
他的身份,只有图寽安知道。穆德,并不知情。另外,图寽安的洞府所在,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流露一丝信息。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陆洋低声自语,“不配活着。”
当夜。
军务府一份调兵军令,被悄然取走。
地牢中,图寽安“暴毙”还没有被人发现,陆洋已经开始逃亡。
没有人怀疑陆洋。
更没有人想到,这名在矿区盘踞多年、看似忠心的天罡兵军士,收拾好行囊。
夜色之下,一道遁光凭借着调兵军令悄然离开。
方向——
魔海。
陆洋的异动,如同一枚暗石,悄然沉入水底。
刘益战将并未察觉。
那一夜,陆洋持着调兵名义的军令离开矿区时,门口的守卫只是象征性地核了一眼,便放行了。
——这并不反常。
此前,刘益战将确实已派出数批人马,分别前往正安城与沐雨城请求增援。魔兵突袭矿区,按例调兵,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守卫甚至还低声议论了一句:“又要打仗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脱笼之兽。
矿区外围的防御,一向简陋,阵法老旧,城垛破损,巡逻稀疏,可唯独军务府与地牢。这里的阵法,一层叠一层,杀阵、禁制、警戒法阵俱全,堪称铜墙铁壁,这是刘益多年的习惯。
此刻的刘益,正坐在军务府偏殿之中,看着桌案的账册,眉头紧锁,却并非因为陆洋。
而是——矿场损失。
作为常年负责矿区开采与防务的战将,刘益对矿产的数字,远比对士卒的生死更为敏感。
事实上,每一次魔兵来袭,都是他最“愉快”的时候。只要魔兵入侵,只要矿产有所“损失”,那么,账面上消失的那些矿石、灵金、精矿,全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记在魔兵头上,死无对证。往常,魔兵来袭,劫掠一部分矿产扬长而去,他只需稍作润色,便能将自己私下吞掉的数额,一并填进去。
他不只在账目上作假,连魔兵来袭的人数,也向来“灵活处理”。通过特殊渠道弄来几具魔兵尸首,凑足数字,上报战功,监察司那边,也不会仔细核实。
他的几名心腹,都心照不宣,大家都拿到了好处。
可这一次,魔兵几乎全军覆没。尤其是李骏亲自参与战斗,现场清点的人数、尸首、法器残骸,全都一一登记。
“人数这块,没法作假了……”刘益的眼神变得阴沉:“只能从矿耗上下手。”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闪过一抹老练的算计。
“矿材丢了还能继续开采。”
“引来魔兵的杀戮,可就麻烦了。”
这一次,局势不一样了。
“半年驻外……听说还是得罪了监察司的丁湖派过来的......”刘益冷笑一声,“胡彪倒是安得什么心思。”
刘益想到这里,心头一阵烦躁。
半日之后,当刘益还在反复推敲账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报——!”
一名军士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刘战将,有要事禀告!”
刘益抬头,不耐烦地道:“说。”
“魔兵图寽安……暴毙在狱中!”
“什么?!”刘益猛然起身。
“神魂湮灭,疑似被人强行搜魂,反噬而亡。”
殿内气息骤然一冷。
“谁在看守?”
刘益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陆洋。”
“那就把陆洋给我叫来!”刘益怒喝。
军士迟疑了一下,声音发虚:“陆洋……不在矿区。他昨夜,持调兵令外出调兵了。”
短暂的沉默后。
“调兵令?”刘益一字一句地重复,脸色,从愤怒,迅速转为铁青。
“我没有给他军令。”
“……该死。”下一瞬,刘益猛地拍案。
“立刻派人追查陆洋行踪!”
他的心中,已经浮现出一个极其不祥的猜想——
陆洋,是魔兵的内应。图寽安的死,不是意外,而是灭口。
而陆洋,正是担心被牵连,才提前逃离。
“若监察司的人来了……”刘益只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监察司办案,向来不是查一件事,而是,顺藤摸瓜。他与魔兵或许没有直接勾结,可这矿场的贪墨烂账,一旦被翻出来,他难逃责罚。
“陆洋知道的,太多了。”
“他必须死。”
战将刘益立刻召来唐延。
偏殿内,灵火摇曳。
“陆洋,怕是钦古国的内应。”刘益声音冷静得可怕,“而且,他知道我们贪墨的事。”
“此人,绝不能活着。”
唐延心头一震,却很快低头:“属下明白。”
“听令。”刘益语速极快,“你立刻传信正安城。”
“战报内容——突出李骏战功。”
“写清楚:魔兵来犯,尽数歼灭,仅留两名活口,重伤在押,却宁死不屈,触动神魂禁制,自尽而亡。”
唐延猛地抬头。
刘益冷声道,“让事情,彻底结束在矿区,我会引动牢狱边上的矿兽异动,处理掉魔兵......”
“同时请求正安城派重兵驻守,以防魔将司袄吉报复。”
他眯起眼睛:“只要大军一到,符箓的魔兵也死去,监察司也翻不起风浪。”
“私吞矿产……哼”刘益冷笑,“正安城、沐雨城的天官,哪个没拿过我们的好处?真要查,大家一起掀桌子。”
唐延深吸一口气。
“属下遵命。”
唐延带着一队精锐,悄然离开军务府。
目标,灭杀陆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