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手指扣进土里。
血顺着断刀滴在石板上,一圈圈晕开。
他没动,眼睛盯着百步外的持符者。
王虎喘着气爬到南五缺口,碎石压住他半边身子。
“他们走不走?”王虎问。
声音哑得像是磨出来的。
李三娘把长枪插进裂地,撑着膝盖站起来。
肩上的血已经凝了,布料黏在皮肉上。
“再不动手就晚了。”
陈二狗躺在碎石堆里,小腿包着破布,血还在渗。
“我动不了。”他说,“你们打完再说。”
叶凡抬起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等。”
持符者站在原地,左手还贴着腰间黑符。
身后六个残兵站得歪斜,有人拄着兵器,有人单膝跪地。
没人说话。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持符者终于后退一步。
又一步。
第三步踩实了,他转身,挥手。
六人踉跄跟上,往北山口走去。
脚步乱,但走得稳。
没有回头。
“真走了?”王虎问。
叶凡没答。
直到那七人消失在山脊背面,他才松开抠着地面的手指。
掌心全是泥和血。
“收阵。”叶凡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王虎拖着腿,把大块石头垒到南五缺口。
一块接一块,堆成矮墙。
“这地方经不起再砸。”他说,“下次来的人不会只靠手势。”
李三娘拔出长枪,走到一名倒地神庭修者的尸体旁。
翻检储物袋,掏出两枚干粮饼和一小壶水。
她没看里面有没有毒,直接扔给叶凡一个饼。
叶凡接住,没吃。
放在身边石头上。
陈二狗坐起来,撕下衣角重新捆腿。
“药呢?”他问。
叶凡从怀里摸出半囊药粉,丢过去。
“一人三分之一。”
陈二狗接过,倒了一点在伤口上,嘶了一声。
“不够。”
“省着。”叶凡说。
王虎搬完最后一块石头,靠着掩体坐下。
“我这条腿废不了。”他说,“还能跑。”
李三娘蹲下,把水壶递给叶凡。
“你先。”
叶凡摇头。
“你肩伤重。”
李三娘拧开壶盖,喝了一口,递回。
叶凡接过,抿了一小口。
水凉,带着铁锈味。
陈二狗包好腿,把药粉囊扔还给叶凡。
“你还留着?”
“留着。”叶凡说。
王虎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风开始刮。
“夜里冷。”
李三娘捡起长枪,回到中圈位置。
枪尖朝外,双脚分开站立。
“我守前侧。”
叶凡背靠断墙坐下,断刀横在膝上。
左手按着左臂伤口,血已经浸透布条。
“换药。”
王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布,扔过去。
“最后一条。”
叶凡扯下旧布,重新缠紧。
动作慢,但没停。
陈二狗躺回去,闭上眼。
“我能睡一炷香吗?”
“轮着睡。”叶凡说,“两人醒,一人闭眼。”
“我先。”陈二狗说,“睁不开。”
李三娘点头。
“我盯半个时辰。”
王虎看着叶凡。
“你不睡?”
“我不睡。”
风穿过废墟,吹动碎布和断旗。
远处荒原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他们会来多少人?”王虎问。
叶凡没答。
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裂纹。
“不是靠手势的那种。”王虎又说,“是根本不靠命令就能打的。”
李三娘握紧枪杆。
“那你怕不怕?”
“怕。”王虎说,“但我更怕我们撑不到明天。”
叶凡抬头,看向北山口。
那里空着。
连脚印都被风吹平了。
“他们不是撤。”叶凡说,“是退。”
“有区别?”陈二狗睁开眼。
“撤是认输。”叶凡说,“退是等下一波。”
李三娘低声道:“你觉得他们还会来?”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王虎咳嗽两声,吐出口里的沙。
“我们还有多少药?”
“半囊粉,三块干饼,半壶水。”
“够撑多久?”
“一天。”
“然后呢?”
“死。”
没人再说话。
陈二狗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李三娘盯着东侧沟底,手一直没离枪。
王虎靠在石头上,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
叶凡坐着,眼睛没闭。
断刀横在腿上,刀尖微微颤。
半夜风更大了。
吹得碎铁片叮当响。
李三娘突然抬手。
“那边。”
所有人警觉。
“什么?”王虎低声问。
“声音。”
叶凡竖耳听。
是金属摩擦声,很轻,断断续续。
来自西北角残阵眼。
“我去。”王虎说。
“别动。”叶凡说,“等它自己出来。”
声音持续了十息,然后停了。
再没响。
“可能是风。”李三娘说。
“也可能是机关没坏。”叶凡说。
陈二狗睁开眼,坐起来。
“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叶凡说,“现在动就是暴露。”
王虎咬牙:“要是里面有东西呢?”
“让它待着。”
三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二狗又躺下。
“我再睡一会儿。”
李三娘没动,依旧盯着西北角。
她的影子被月光照在墙上,像一张拉满的弓。
叶凡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发白,血流少了。
左臂的布条又湿了。
“王虎。”
“在。”
“你还记得战前修的那个备用回路?”
“记得。”
“节点在哪?”
“东二、南五、中柱底下。”
“中柱底下炸了。”
“我知道。”
“所以只剩两条线活着。”
“对。”
“要是他们再来,从地下走呢?”
王虎皱眉。
“你是说……阵法反冲?”
“有可能。”
李三娘转头:“那我们现在补?”
“来不及。”叶凡说,“而且——”
他顿住。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很低,像是地底震动。
四人同时抬头。
“哪来的?”陈二狗问。
“西面。”王虎说。
“不是山崩。”李三娘说,“太整。”
叶凡缓缓站起身,扶着断墙。
“不是自然动静。”
“是人为?”
“是。”
“谁?”
叶凡没答。
他的目光落在据点外三百步的一块巨岩上。
那岩石刚才不在那里。
“它动了。”叶凡说。
三人顺着看去。
巨岩静静立着,表面覆满尘土。
“我没见谁搬的。”王虎说。
“也没听见动静。”
叶凡抓起断刀。
“守住各自位置。”
李三娘握枪,退回中圈。
王虎摸出一把铁钉,插在身前地上。
陈二狗坐起来,手里攥着一块尖石。
风停了。
万籁俱寂。
叶凡站在中央,刀尖垂地。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横贯整个据点。
巨岩没再动。
但叶凡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们赢了这一场。
可下一个对手,可能根本不需要命令。
也不需要露面。
叶凡低头,看见自己滴落的血正慢慢流向东南角。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之前没见过。
血流进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