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连长……”赵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狼群围攻的时候，你们民兵队，在哪儿呢？”
赵二狗被他问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们……我们在村口组织防御……对！组织防御！”
“哦？是吗？”赵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怎么听，有人把自家大门用柜子顶死，当缩头乌龟呢？”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和唾骂声。
赵二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
赵军不再理他，转身对李向前和王强道：“向前，王强，带几个人，把这些狼尸都抬回去。”
“好嘞！”
众人轰然应诺，七手八脚地开始往木爬犁上搬运狼尸。
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火把高举，将道路照得亮如白昼。
赵军走在最前面，他的父亲和岳父跟在两旁。
身后，是抬着二十八具狼尸的浩荡队伍。
村民们夹道欢迎，看着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凯旋的将军。
当队伍回到赵家大院时，早已等在门口的苏婉清和王秀兰，再也忍不住了。
“军！”
苏婉清哭着扑进了赵军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她的脸埋在他那沾满血污的胸膛上，滚烫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襟。
感受到怀里人儿的颤抖，赵军那颗因杀戮而变得冰冷的心，也瞬间融化了。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回到温暖的家里，灯光一照，王秀兰才看清赵军和赵有财父子俩的狼狈模样。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
尤其是赵军，脸上、胳膊上全是伤口。
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的老天爷啊！军儿你这……这是受了多重的伤啊！”
王秀兰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上前紧紧搂着自己宝贝儿子。
“妈，我没事，都是皮外伤，血是狼的。”赵军赶紧安慰道。
苏婉清却一句话都没，她红着眼眶，转身就跑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出来，盆边还搭着一条崭新的毛巾。
她把水盆放到赵军脚边，蹲下身，一言不发地拧干毛巾，开始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她的手很稳，但赵军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热水拂过脸颊，驱散了寒意，也洗去了血腥。
赵军看着蹲在自己面前，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后怕与深情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吓坏了吧？”
苏婉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哽咽着不出话来。
屋外，赵家大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李向前和王强，正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在院子里处理那堆积如山的狼尸。
“都利索点！先把皮剥下来，这可是好东西！”
赵有财此刻也恢复了老猎人的本色，叼着烟袋，在一旁大声指挥着。
“这狼皮硝好了，做成褥子、护膝，冬天睡在上面，一点寒气都不带有的！”
“比那棉花暖和多了！”
在这个年代，一张完整的狼皮，价值不菲，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二十八张狼皮，这可是一笔不的财富。
汉子们手起刀，很快，一张张完整的狼皮就被剥了下来，挂在院子的晾衣绳上。
剩下的狼肉，则被分割成一块一块，堆在角里，像一座山。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赵家大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靠山屯的村民们，几乎都来了。他们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瞅，议论纷纷。
“听了吗？昨晚赵军一个人就杀了十几头狼！”
“何止啊！我听李向前，是二十八头！整个狼群都让他给端了！”
“我的乖乖，那赵家这回可发大财了！光那些狼皮，就值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还有那几百斤狼肉呢！”
村民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但也有一些人，心里开始犯嘀咕。
昨晚那场狼灾，虽然有赵军力挽狂澜，但毕竟是全村人一起守夜，一起担惊受怕。
现在好处都让赵家一家占了，这……这得过去吗？
人心就是这样，可以共患难，却未必能共富贵。
就在村民们心思各异的时候，赵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赵军，走了出来。
他环视了一圈围在门口的乡亲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赵军朗声道，“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昨晚的事，不是我赵军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靠山屯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所以，这战利品，自然也该大家伙儿一起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这可是二十八头狼啊！
分就分了？
赵军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道：“我定了几个规矩。”
“第一，昨晚家里遭了灾的，像东头李老汉家，羊被咬死了，可以过来领双份的狼肉，算是给大家伙儿的一点补偿。”
“第二，所有参与守村、巡逻的青壮年，有一个算一个，每人都能分到一份肉，一份皮子！”
“第三，剩下的，按户分，家家有份，谁也不下！”
赵军这几条规矩，有理有据，恩威并施，瞬间就平息了所有人的心思。
那些原本还想着闹一闹的人，此刻心里只剩下了感激。
“军这孩子，仁义啊！”
“就是！有本事还不独吞，想着咱们大伙儿，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村民们的赞扬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挤开了人群，厚着脸皮凑了上来。
正是民兵连长赵二狗。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个……军啊，你看，我……我好歹也是个民兵连长，昨晚也组织大家伙儿了，这……这肉是不是也……”
赵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你？”
“赵二狗，我问你，你的职责是什么？”
“是……是保卫村民安全……”赵二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你做到了吗？”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
“狼群进村的时候，你在哪儿？”
“村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