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四宇道长的妻子竟怀上了身孕。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遭遇不测,被尸傀咬穿肩颈,最终倒毙于一座荒弃多年的古墓深处。
李慕的父亲将他草草安葬后,便火速把李云峰和李慕送出海外,并再三叮嘱李慕:此恩务必铭记,将来定要倾力相报。
李慕自幼随师修习茅山秘术,对尸祟之物早有独到体悟。
四宇道长妻子腹中所孕,根本不是活胎,而是一具早已凝煞的婴尸。
这婴尸已生异变——它靠啜饮生人热血、攫取魂魄精元不断壮大;若任其滋长,终将蜕变为祸乱一方的凶僵。
因此,李家人将其入土为安,反倒无意间埋下了一场灭门之灾。
李慕心头压着千斤重石,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眼前那尊庞然巨尸。
它浑身裹着腐臭腥气,体型骇人,足有十余米高,通体墨黑如炭,脊背蜿蜒着道道紫褐裂痕,似皮肉撕裂后又强行愈合的狰狞旧疤。
此刻,它喉间滚出低沉嘶鸣,血口骤然裂开,森白獠牙寒光凛冽,挟着腥风猛扑而来!
李慕手腕一翻,桃木剑斜指苍穹,左脚凌空一踏,身形如鹤掠起,堪堪避过扑击。
旋即翻身跃上尸首天灵,双臂贯力,桃木剑挟风而落——
“噗!”
剑尖破颅而入,自眉心透出一截染血剑锋。
巨尸仰头狂啸,爪影翻飞直抓李慕面门,却被他侧身滑步轻易闪开。
“轰——!!!”
一声惊雷炸响,烈焰冲天而起,灼浪翻卷,连根掀翻数棵老树!
李慕立于原地,衣袍未动,发丝不乱。
“咔嚓!咔嚓!”
四周枝干寸寸崩裂,方才还郁郁葱葱的林木,顷刻间碎成齑粉。
他猛然回头——远处山岩之上,一道黑影静立如墨,周身阴寒刺骨,双眼幽邃得不见底。
“吼——!”
巨尸暴怒转身,利爪撕裂空气,直扑那黑衣人而去。
李慕神色一凛,疾退数步,避开余波席卷的劲风。
“你是谁?”他沉声喝问。
黑衣人连眼皮都未抬,目光只死死锁住那具狂奔中的尸躯。
巨尸四肢着地,奔势如电,眨眼便撞至黑衣人身前!
李慕眸光一敛,桃木剑横握胸前,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咻!”
银芒乍现,直取尸喉!
它纵快,却快不过李慕这一瞬爆发——身影拖曳残影,恍若鬼魅游走,真假难辨。
“砰!”
巨尸仓促抬爪格挡,可那股蛮横巨力竟被震得踉跄倒退,连踩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险些栽倒。
李慕欺身而上,右拳裹风,狠狠砸向它腹腔!
“咚!”
闷响如擂鼓,尸躯剧烈一震,喉中迸出压抑的呜咽。
“吼!!”
巨尸怒目圆睁,再次腾空扑来,腥气扑面!
李慕眉峰一蹙,余光扫向黑衣人——只见他十指翻飞结印,唇齿开合,咒音低回如潮。
“嗡……”
一股无形涟漪荡开,空气微微震颤。
“轰隆隆——!”
大地骤然翻涌,整片山林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李慕环顾四周,面色微变。
但见满树青叶簌簌剥落,凌空一旋,竟化作万千薄刃,寒光密布,铺天盖地朝他绞杀而至!
“啊——!”
他低吼一声,身形急旋疾退。
“咻!咻!咻!”
叶片如暴雨倾泻,呼啸破空!
李慕一边腾挪闪避,一边凝神扫视——
忽见林间阴影攒动,数道枯槁身影接连跃出,赫然是数具新尸!
“嗬嗬——!”
它们张开血口,獠牙毕露,齐齐扑来!
“喝!”
李慕暴喝如雷,桃木剑横扫一圈,剑风凛冽!
尸群动作迅捷,其中一头险险错身避过剑锋,腾空跃起,獠牙直噬他咽喉!
李慕拧腰侧颈,剑势顺势横斩——
“铿!”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一截断牙弹飞而出,尸首哀鸣,桃木剑也因反震脱手,哐当坠地。
“吼——!”
巨尸喉中滚动怒音,利爪挟万钧之势,当头拍下!
“滚!”
李慕怒啸,左拳悍然迎上!
拳爪相撞,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轰然撞来,拳头剧震,指骨酥麻欲裂!
他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站定,眼中掠过一丝惊愕——这尸傀,竟能硬撼他全力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陡然锐利如刀,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如山岳拔地而起!
“轰!”
气息暴涨刹那,他右拳裹着雷霆之势,轰然砸出!
巨尸嘶吼暴退,拳风擦身而过,狠狠砸进地面——
“轰!”
泥浪翻腾,碎石激射,尘雾腾空而起!
“砰!”
李慕脚下一蹬,身影瞬间模糊!
再出现时,已贴至巨尸身侧,抄起地上桃木剑,自上而下狠劈而下,誓要将其腰斩!
巨尸似有所觉,利爪如毒蛇吐信,闪电般直插李慕胸口,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李慕瞳孔骤缩,腰身猛地拧转,险之又险避开爪尖!
“嘭!”
利爪落空,地面应声裂开数道蛛网般的深痕!
“嗷——呜!!!”
巨尸厉啸再起,双爪并出,寒光撕裂长空,再度袭来!
李慕身形一拧,险险避开僵尸扑来的利爪,足尖点地旋身,桃木剑已如毒蛇吐信,直搠僵尸咽喉。
“嗤——嗤——嗤!”
寒光连闪,剑锋破空声撕裂寂静,桃木剑化作三道银线,疾刺而出。
僵尸瞳孔骤缩,双爪闪电回撤,交叉护住面门。
“铛!铛!铛!”
剑尖撞上铁铸般的指甲,火星迸溅,刺耳锐响炸开。那爪子纹丝未损,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混账!”李慕低吼,眸光陡然加剧,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
“嗬——嗬——”
僵尸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喘息,利爪抠进青砖缝隙,腰腹一绷,整个人悍然腾空,五指如钩,朝李慕心口狠掏过去。
李慕反手挥剑格挡,岂料那僵尸半空陡然扭身,爪风擦肩而过——下一瞬,尖锐指骨已狠狠凿进他左肩!
“呃啊!”
一声闷哼未落,僵尸獠牙暴张,爪子拔出带起一蓬血雾,旋即横扫腹部,势若奔雷。
“咚!咚!咚!”
沉闷撞击接连响起,李慕被逼得步步后撤,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印痕。
这尸傀太猛了!纵使他筋骨如铁,也被震得五脏翻涌,虎口崩裂。
“噗——”
利爪再度洞穿皮肉,温热的血汩汩涌出,迅速洇湿衣襟,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桀……桀桀……”
僵尸咧嘴狂笑,森白犬齿外翻,眼底血光灼灼,胜意凛然。
李慕缓缓抬眼,脸上无悲无怒,唯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吼——?!”
异变突生!僵尸喉头猛地一鼓,一颗漆黑如墨的毒珠凭空凝现!
“砰!”
黑珠爆开,浓稠如油的黑雾轰然炸散,裹住僵尸周身,丝丝缕缕钻入李慕鼻息。
刹那间,他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跳,双腿发软,仿佛踩在浮云之上。
李慕咬牙闭目,急运玄医心法,真气如溪流般冲刷识海,硬生生将那蚀神黑气逼退三分。
而僵尸立在雾中,赤瞳狞亮,舔着獠牙,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嗖!”
残影一闪,它已欺至李慕颈侧,腥风扑面,利齿噬来!
李慕拧腰侧闪,险之又险避过断喉之厄,反手就是一记横削——
“嗤啦!”
桃木剑豁开僵尸脖颈,深可见骨,乌血喷溅如雨。
剑势未歇,第二击劈向肩胛,第三击斜斩肋下!
“噗!噗!噗!”
皮开肉绽,筋断骨裂,每一道伤口都涌出浓浊黑血,僵尸嘶嚎震耳,躯体狂抖,却怎么也挣不开那柄死死咬住它的桃木剑。
它踉跄倒退,双臂齐根折断,耷拉垂落,只剩一颗头颅尚在抽搐,眼珠浑浊翻白。
李慕也好不到哪去,衣袍尽染血色,左肩血肉外翻,呼吸粗重如风箱。
他缓缓收剑,剑尖垂地,血珠滴答坠落,目光冷冷钉在那具残尸上:“你挑错人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蹬地,右腿如鞭甩出——
“咔嚓!”
头颅应声炸裂,墨绿浆液四溅,庞大身躯轰然坍塌,再不动弹。
李慕长舒一口气,上前俯身,在尸身上翻检片刻,摸出三个黑釉瓷瓶。
启开第一只,一股浓烈腐腥直冲脑门,他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冷气,手一扬便将瓷瓶掷出老远。
那气味……竟与僵尸腹中翻涌的邪秽黑气如出一辙,阴毒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立刻吞下一粒解毒丸。
“滋……”
药力化开,灼烧感霎时退潮,四肢百骸的酸胀也松了几分。此方乃师尊遗卷所载,专克万般奇毒。
目光扫向另两只瓷瓶,略一迟疑,他拔开最后一只塞子。
瓶中盛着粘稠碧液,泛着幽光,腥臭刺鼻,熏得他眉心紧锁。
可既已至此,不如搏一把——他仰头灌下。
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引气游走周身经络,欲驱散那股顽固恶味。
“嗯?怎地毫无动静?”
良久睁眼,李慕皱眉自语。
真气巡行数周,那腥气却似已渗入血脉,如附骨之疽,半分不退。
“嗡——”
脑内忽如重锤擂击,一阵眩晕猝然袭来,他抱住头颅,单膝跪地,浑身筛糠般抖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