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上午被甩了,这会儿正憋着气,才不会帮张小米解释。
李娟倒是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时不时朝这边瞅两眼。
张小米心里一紧,连忙压低声音:“你可别听我妈瞎猜,那真是我上级,李娟,正经领导。”
秦淑芬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我没猜,我也不怕。”
张小米一愣:“你不怕?”
“我怕什么?”秦淑芬淡淡开口,语气稳得很,“我还有一个月就生了,怀的是你们张家的根。就凭这个,谁也动不了我。”
张小米瞬间头皮发麻,连忙赔笑:“老婆,你这话说的,我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秦淑芬轻轻哼了一声,“真要是让我抓到你在外头乱来,不用你妈动手,我就先把你咔嚓了。”
张小米连忙举手投降:“老婆你别激动,我保证,干干净净,绝没半点猫腻!”
秦淑芬这才收起那股冷意,拿起一块山楂糕咬了一口:“知道就好,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漂亮女人凑一块儿,我可不跟你客气。”
张小米连连点头,后背都惊出一层冷汗。
另一边,李娟和王猛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家子的闹剧,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偷偷吐槽。
王猛压低声音,一脸委屈:“娟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咱俩处对象儿?我跟你?张小米这嘴也太能编了。我得多瞎呀,跟你处对象?”
李娟脸色一下变得铁青,腾地站起身子,伸手指着王猛:“你是不是想死啊……”
王猛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起来赔不是:“娟子,我是太生气了,说秃噜嘴了。”
“你不知道,今天上午我这一路跟着他,生怕他出点事,结果倒好,他在百货大楼就把我甩了。”
“回来之后,他跟他老婆认错,居然把我编排成这样。”
李娟瞥了一眼正拼命讨好秦淑芬的张小米,轻轻嗤笑一声:
“你就别计较了,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损色,都被他老婆损的秃噜皮了。”
“我就瞧不上这样的男人,明明自己没错,老婆一生气,他就没有原则的迁就。”
张小米被老婆几句话怼得大气不敢喘,只能乖乖站在一旁陪着笑。
老娘看他那怂样,也懒得再揪耳朵,转头就拉着秦淑芬的手,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笑开了花:
“淑芬啊,你别跟这混小子一般见识,小米不是那样的人。”
“再过一个月就要生了,身子金贵,可不能气着。”
吃晚饭的时候,李娟和王猛两个人一点也不见外,比张小米还吃得欢,根本就没有客人的觉悟。
等到吃完饭,张小米想表现表现帮忙干点活,却被周婶子拦下:
“你把你老婆安全送回家就行。”
然后对着张小米的母亲说,“大妹子,你也跟他们回去吧。上午拿过来的那些东西,你回去点一点,看看缺不缺什么。”
等到张小米扶着秦淑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老娘直接把他们小两口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炕头上,早就堆得满满当当。
新弹的棉花被褥,里外三新。
小棉袄、小棉裤、小肚兜、软乎乎的小帽子,叠得整整齐齐。
尿布用的是上好的白粗布和细纱布,洗得发白、晒得松软,堆得像小山一样。
红糖、鸡蛋、小米、红枣、桂圆,全是顶好的货色。
麦乳精、全脂奶粉这些紧俏货,张小米直接托人弄来了好几箱,堆在墙角。
玻璃奶瓶、橡胶奶嘴、小澡盆、软毛巾,样样齐全。
连产妇用的宽布条、大号卫生纸、软底布鞋,都提前准备妥当。
长命锁、银手镯、银脚镯,锃亮崭新,就等着孩子戴上。
秦淑芬看着这一屋子东西,心里暖烘烘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儿不太对。
她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张小米:“妈,这些东西……都是您做的?”
老娘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摆了摆手:“我哪做得来这些。”
“我这辈子命不好,父母走得早,家里的兄弟也没留住,你公公又走得早……”
“按老理儿,我这种人不能碰新生儿的东西,怕把晦气传给孩子。”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但很快又笑了:“这都是你周婶子帮着张罗的。”
“她在咱们这片儿是出了名的‘全乎人’——父母健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兄弟姐妹一个没少,家里和和顺顺的。”
“老北京管这种人叫‘全福人’,也叫‘全和人’。”
秦淑芬好奇地问:“这还有讲究?”
“讲究大了去了。”老娘来了精神,掰着指头数给她听,“给新生儿做小棉袄、小棉裤、尿布、襁褓,必须找这种人。”
“为啥?就图她身上的圆满福气,传给孩子,保佑产妇一家平平安安。”
“针线、布料、体温,都带着她的福分。孩子穿她做的衣裳,就等于沾了全福,好养活、少灾病、命硬。”
张小米在旁边听着,心里觉得有点迷信,但嘴上不敢说。
老娘继续说:“新媳妇生孩子,最盼什么?盼儿女双全,盼代代平安。”
“让儿女双全的人动手,就是讨吉兆、传喜气,希望咱家也一样。”
“老理儿最忌讳寡妇、没孩子的、子女夭折的、父母早亡的人碰新生儿衣物,怕把孤单、残缺、晦气传过去。”
“所以这事儿,我办不了,得请人。”
秦淑芬这才明白过来,拉着老娘的手:“妈,您别多想……”
“我没多想。”老娘拍拍她的手,“我命不好,那是我的事儿。”
“但我孙子、我孙女,必须得最好的。周婶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找了两个全乎人一起帮的忙。”
“这些东西,一针一线都是人家带着福气做的,我放心。”
她指着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说:“这小棉袄,是周婶子亲手缝的,她针线活好,街坊四邻都知道。”
“尿布是她儿媳妇帮着裁的,她儿媳妇也是全乎人,刚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些小帽子、小肚兜,是隔壁李婶子做的,她家儿女双全,日子过得红火。”
秦淑芬听着,眼眶有点热:“妈,您费心了。”
“费什么心?”老娘笑得合不拢嘴,“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