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人已顺着那缕辛香直勾勾望过去——胡辣汤摊前升腾的热气裹着八角、胡椒、牛肉的醇厚气息,一路钻进鼻腔。
邱淑珍喉头一动,阿娇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快快快!”邱淑珍一把拽住两人手腕,拔腿就跑。
江义豪笑着由她拉着,三道身影穿过晨光,在喧闹的街市里奔向那一碗热腾腾的人间滋味。
胡辣汤摊主正麻利地搅着大锅,抬头见是他,咧嘴一笑:“江生,又来啦?”
“照旧?还是换花样?”
“照旧!”江义豪爽朗应声,“不过今儿多添两份——三碗胡辣汤、三碗热干面,先上着!”
“我顺道去隔壁买几个肉夹馍,马上回来!”
“得嘞!您歇着,锅里正滚着呢!”摊主扬声应着,手脚麻利地擦净两张小凳。
江义豪安顿好两人坐下,叮嘱一句“别乱跑”,转身便走向几步外的肉夹馍摊。
“老板,三个原味的,多放青椒,少放辣——她们俩爱吃脆的。”
肉夹馍刚出炉那会儿,面皮焦香酥脆,肉馅油润丰盈,正滋滋冒着热气。
同一时间,胡辣汤也端出了后厨——浓稠的汤汁泛着琥珀色油光,胡椒辛香裹着骨汤醇厚,在晨风里直往人鼻尖钻。
江义豪接过纸包,快步走回摊位旁。
三碗胡辣汤已稳稳摆在小木桌上,热气袅袅升腾,像三缕不肯散去的白烟。
……
“阿豪,你回来啦!”
“老板刚送来的,汤还烫嘴呢!”
江义豪朗声一笑,把肉夹馍轻轻搁在桌沿,纸袋窸窣一响:“趁热开动吧!”
又顺手掰开一个馍,蘸了点汤汁示范:“泡进胡辣汤里吸饱了味,才叫地道吃法——你们试试!”
阿娇和邱淑珍齐齐点头,学着他动作,指尖一掰,酥脆外皮应声裂开,露出里头软糯筋道的馍芯,随手丢进滚烫汤里。
两人打小在港岛长大,胡辣汤于她们而言,是课本里没写过、电视上没见过、连听都没听全过的陌生滋味。
江义豪一说,她们便信,信得干脆利落,毫无犹疑。
他笑着看俩人舀起一勺汤吹两下,小心啜饮——下一秒,眼睛倏地睁圆,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喉头一滑,连咽三口才缓过神来。
江义豪忍俊不禁:“原味的也别错过!馍香肉嫩,嚼劲十足,单吃就足够过瘾。”
阿娇和邱淑珍只顾点头,话都省了,筷子早又伸向汤碗。
舌尖上翻涌着胡椒的微呛、牛骨的醇厚、还有八角丁香沉甸甸的暖意;手里的肉夹馍不加香菜不添青椒,纯粹麦香混着酱卤肉香,越嚼越香,越嚼越踏实; 一口馍,一勺汤,胃里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暖得人从脚心一直酥到眉梢。
正吃得酣畅,胡辣汤老板又端来三碗热干面,青花瓷碗边还沾着几粒芝麻,笑呵呵朝江义豪招呼:“江先生,您的热干面来咯!”
“好嘞,多谢老板!”
江义豪起身接碗,麻利分给两女,顺手把花生酱碟往前推了推:“拌匀再吃——别嫌它干,这酱一裹,面条立马活过来!”
热干面是他早餐清单上的头号宠儿。
他本就不嗜辣,重庆小面那种火辣劲爆的路子,他向来敬而远之;江南葱油拌面虽鲜,可清晨入口总觉腻口,像穿了件未干的衬衫,黏糊糊地贴着喉咙; 唯独这碗热干面,碱水面弹牙爽滑,花生酱香浓不齁,芝麻酱醇厚不滞,早上一碗下肚,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这才是真正“过早”的魂儿。
一碗胡辣汤打底,一碗热干面压轴,人间烟火气,不过如此。
阿娇眨眨眼,夹起一筷面条送进嘴里,细嚼两下,眼睛一亮:“唔……真的香!”
邱淑珍也跟着挑了一筷,酱汁裹着面条滑入唇间,她微微仰头,喉结轻动,半晌才叹出一口气:“这味道……怎么像小时候外婆熬的芝麻糊,又香又暖?”
江义豪望着她们满足的侧脸,笑意漫上眼角:“再喝口胡辣汤——汤配面,双倍上头!”
“嗯嗯嗯!”
两人齐刷刷点头,捧起碗沿,呼噜噜喝下一大口。
江义豪也不再等,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三人埋头猛吃,碗底见光,盘中无剩,连最后一滴汤汁都被馍块吸得干干净净。
……
“我的老天爷……”江义豪扫完空荡荡的桌面,忍不住扶额,“你们俩是饿了三天?”
阿娇脸颊微红,低头绞着衣角;邱淑珍则悄悄按了按小腹,耳根都烧了起来。
谁也没料到自己能吃下这么多——可那胡辣汤一开胃,肉夹馍一垫底,热干面一上阵,筷子就像长了腿,根本停不住。
此刻肚腹微胀,阿娇甚至没忍住,“嗝”地一声轻响,自己先愣住了。
江义豪摇头失笑,转身朝摊主挥手:“老板,我们撤啦!下次还来!”
“得嘞,江先生慢走,常来啊!”
辞别之后,三人步行返回广深一号别墅。
距离近得连汗珠都来不及冒,可那饱胀感却愈发明显。
“怪我?怪你们嘴太馋!”
“不过船票订的是上午十点,下午还有事要办,再撑也得咬牙挺住。”
这话让两女苦着脸直点头,却不敢再吱声。
江义豪没行李要收拾,钥匙一晃,坐进奔驰副驾——哦不,是他自己开车。
引擎低鸣,车身平稳驶出小区,十五分钟不到,码头轮廓已跃入眼帘。
车刚停稳,江义豪推门下车,一眼便瞧见渣皮带着七八个弟兄,整整齐齐站在码头入口,手里拎着保温桶、水果篮,还有两盒刚出炉的老婆饼。
“江先生,您可算到了!”
“渣皮,我又不是出国,犯得着这么大阵仗?”
“哈哈哈,帮您搬箱子是假,想蹭顿早饭才是真!”
“再说,兄弟们也赶这班船回港探亲,顺路给您壮壮行!”
渣皮咧嘴一笑,拍拍手里的保温桶,“喏,胡辣汤续杯,刚盛的!”
他手底下这批小弟,清一色是港岛洪兴社团的自家兄弟。
自从波鞋厂在海外接连拿下大单,狂揽外汇之后,厂里便顺势在洪兴内部广招人手。
这些港岛出来的古惑仔,干活踏实、手脚利落,可再能扛事,离家久了,心口也总像缺了块砖——发闷、发空。
好在广深市和港岛就隔着一道浅水湾,想家了?批个假,买张船票,当天就能踏进老街巷、闻到茶餐厅的虾饺香。
久而久之,厂里干脆立下一条铁规:所有港籍员工,每季度享七天探亲假, 回港住满一周,再返厂开工, 薪资分文不少,照发不误。
这哪是制度?分明是体己的厚待。
毕竟眼下波鞋厂红火得冒烟,而这些人,又全是洪兴自己人—— 渣皮向来把“自家兄弟”四个字,刻在骨头缝里。
江义豪颔首一笑,领着众人登船。
有了这群得力手下,检票、搬货、盯行李……全不用他伸手。
当大佬的滋味,就藏在这份举重若轻里。
船一离岸,万事顺遂。
江义豪身无长物,轻装上阵;倒是阿娇和邱淑珍各拖一只拉杆箱, 可架不住人多——二十多个小弟围上来,箱子刚离地就被抢光。
甲板上,海风扑面,浪声低吼。
江义豪倚着栏杆远眺,目光沉静。
一衣带水,却隔开两重天地——左边,是霓虹不灭、高楼林立的港岛,繁华已浸入骨髓; 右边,是刚刚甩掉渔网、正忙着打桩填海的广深市,连地图都还泛着新墨味。
谁又能料到,不出十年,那片滩涂将长成擎天巨厦,反把港岛远远甩在身后?
而他此刻埋下的每一颗子,都将在这片热土上,结出沉甸甸的果。
阿娇和邱淑珍也踱上了甲板,一左一右挨着他站定,三人静默望着海天相接处,浪花翻涌如旧梦。
“阿豪,这船真生猛!才十几分钟,快驶过半程啦!”
阿娇仰起脸,眼里闪着光。
邱淑珍笑着点头:“可不是嘛,每次来内地,都像赶场子——脚没站稳就又要走。”
“要不……下次咱们慢下来,住它十天半月?”
“可你档期排得比地铁时刻表还密啊。”
阿娇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邱淑珍耸耸肩,无奈一笑。
身为港岛当红一线女星,邀约堆成山——哪怕如今已是江义豪的人,剧组挑她、导演捧她、片酬随她开, 甚至安心退圈做阔太,也没人拦着。
但她偏不。她心里有杆秤,称得出自己值多少分量。
江义豪从不插手她的事业,反而常替她挡掉那些不入流的邀约。
他信她,更懂她——身边这几个女人,他盼着她们活得敞亮、立得笔直, 不是依附枝头的花,而是各自生根、拔节、结果的树。
所以方才那几句闲话,不过嘴上松松筋骨罢了。
江义豪只是含笑听着,没接腔。
他清楚得很:这两个女人,骨头硬、心气高,活儿压得再重,眉头也不皱一下; 接下的事,必定铆足劲做到底。
海风愈劲,船身轻颤,不多时,港岛轮廓已浮出水面。
江义豪回港,并未惊动洪兴任何人。
这儿是他的地盘,闭着眼都能摸到旺角的后巷、油麻地的夜市,何须劳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