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这是黄精?”
“看这品相……少说百年以上吧?”
“太贵重了,真不能收!”
王领导脱口而出,语气诚挚而坚定。
局座默默点头,目光久久停驻在那琥珀色的根茎上——
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宝贝,千金难换。
这绝对是陈年老药,药气都快凝成霜了。
随便切下指甲盖大一块,市价就得翻着跟头往上涨,少说七八十万,高了能破两百万。
要是真收下,那可不是打个马虎眼的事,是实打实踩红线。
江义豪嘴角一扬,笑意不深不浅。
他早看出两人没认出这是百年黄精——那沉甸甸的褐金光泽、断面里丝丝缕缕如云纹般的筋络,寻常人哪见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稳:“局座,王领导。”
“我送来的,不是普通黄精。”
“是足百年的老黄精!”
“什么?”
“真……真是百年黄精?!”
两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椅子还没坐热就弹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眶外。
谁也没料到,江义豪随手拎来的黑檀木匣里,竟躺着这么一桩活生生的传奇。
这东西,早就不在药材谱里了,只在古籍夹缝里喘气。
连明清两朝的太医院,拿得出手的顶多是三十年、五十年的老货;百年份?史书上提都没提几回,全是传说。
真要采,得祖孙三代守山问药,翻遍三省八岭的阴崖古涧,运气好撞上一株,还得赶在雷雨前抢摘——晚半个时辰,整株就化成青烟散进雾里。
元明两代,山野间尚存些零星遗种,早被御用采药队扫荡殆尽;清末民初,连三十年的都难觅踪影;如今市面上流通的,九成是五年、八年的人工催熟货,连药性都浮在皮上。
没人知道江义豪从哪儿挖出这等神物——仿佛是从时光褶皱里亲手抠出来的。
这黄精入药,不是治病,是续命。
治不了绝症,但能把垂危之人一口气吊回来,让将熄的灯芯再燃三更。
金钱?早不够格给它标价。
局座和王领导喉咙发紧,手心冒汗。
拒绝?像攥着救命稻草还硬塞回去——那是拿人命赌清白。
他们快到站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谁敢拍胸脯说往后不会躺下?
就算自己咬牙不用,王领导的老同学还在病床上数天花板,局座的警卫员退伍后瘫了十年……这些名字,都在嘴边滚了半辈子。
过了好一阵,局座才哑着嗓子开口,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江先生啊,你这是把难题直接塞我手里了。”
“这黄精,太烫手,也太暖心。”
“可我真不能推——我几个老兄弟,现在插着管子靠机器喘气,就等一味猛药托底。”
“若配上六十年以上的人参、三十年的灵芝,说不定真能把人从阎王爷簿子上划掉。”
“今天,这匣子,我厚着脸皮收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空气都松了一截。
局座不是被说服的,是被这沉甸甸的药气压得没法不接。
江义豪一笑,双手捧起木匣,稳稳推到局座面前:“您尽管收着。”
“送您,没图别的。”
“就为谢您当初在项目批文上那一句‘特事特办’。”
“这黄精对我而言,不稀稀罕——山里老药农识路,我懂分寸,只取所需。”
“但它能救您身边的人,我才觉得值。”
局座听了,肩膀明显一松,眉间那道竖纹淡了三分。
一旁王领导却坐立难安,指节在膝头敲了又停。
他比局座更难——鲲鹏汽车和他分管的工信口合作密得像一张网,政策扶持、试点落地、资金配套,桩桩件件都经他手。
收礼?纪委谈话室的椅子,他去年刚陪一位老同事坐过三回。
江义豪仿佛听见他心里擂鼓,挪了挪椅子,挨着王领导坐下,语气温和:“王领导,您先别急着摇头。”
“我问一句实在话——您力挺鲲鹏,真掺了私心?”
王领导脊背一挺,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
“我签过的每份文件,都盖着红章、留着全程录像。”
“鲲鹏不是生意,是路——一条让老百姓开得起、修得起、跑得远的新能源路。”
“要是全国每家每户都换上这车,尾气少了,油费省了,连加油站老板都能转行开充电桩铺子。”
“这事办成了,我退休时回头看,心里踏实。”
“这就够了!”江义豪朗声一笑,抬手“啪”地拍了下大腿,“您心正,怕什么风摇树?”
“这黄精再贵,也是山野长出来的土物,不沾权,不带利。”
“您收着,是帮它找到该去的地方,不是收我的人情。”
王领导嘴唇动了动,终于点头:“行!我收。”
“但这话撂这儿——以后再送,我亲自开车送你去纪委门口自首。”
“鲲鹏该拿的政策,一分不少;不该拿的,一厘不碰。”
“痛快!”江义豪哈哈大笑,“其实啊,企业强不强,不在扶持多少,而在能不能自己扎进泥里长根。”
“咱们照规矩办事,您不为难,我更安心。”
“好!”王领导望着江义豪,眼神亮了几分。
这年轻人没趁机开口提条件,反倒让他有点惭愧——人家把最硬的骨头熬成了药,自己却还在琢磨碗筷干不干净。
好在鲲鹏真没踩过线,账本清得像山泉,政策用得明明白白。
收下这匣黄精,他夜里照样能睡得沉。
事儿落定,桌上热菜刚掀盖,香气扑鼻。
江义豪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局座的杯沿——目的已成,港岛那边,还有场硬仗等着他。
饭局散场。
王领导和局座拎着江义豪备好的礼盒,笑着告辞,径直上了车。
江义豪则等服务员结完账、签好单,才不紧不慢地走出饭店大门。
虽说这顿饭是渣皮提前铺排妥当的——酒菜齐备、包间敞亮、连服务生端盘子的步子都踩得格外稳当——可该自己掏钱的时候,江义豪从不假手于人。这是分寸,也是底气。
坐进那辆哑光黑的奔驰S级,他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轻敲方向盘,回想起刚才席间两人的神态:
王领导接过礼盒时笑容舒展,局座拆开丝带时特意多看了两眼内衬的定制烫金标——没推,没客套,更没半句“太贵重了”,只一句“小江有心”,便轻轻带过。
这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礼够分量,人够明白,事情自然就顺了。
往后鲲鹏汽车在广深的落地推进,哪怕他人在港岛,也不会卡壳。
吉米仔按既定节奏往前推,底盘稳、方向正;而所有营销节点、渠道策略、甚至广告脚本的终审,江义豪都钉死了——必须先通电话,他点头,才能动。
港岛到广深,高铁一小时出头,直升机四十分钟。
真遇急事,他放下手头活儿,两小时内就能站在会议室门口。
所以这一趟返程,他走得踏实,也走得利落。
车子拐进广深一号别墅区,夜灯次第亮起。
刚推开铁艺大门,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就裹着锅气扑面而来。
阿娇和邱淑珍果然已在家。
灶台边堆着青翠欲滴的菜叶,餐桌上摆满热腾腾的菜肴:油亮的红烧肉、碧绿的西兰花、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糖醋排骨……
连汤碗里都浮着几粒嫩黄的蛋花,氤氲着家常的暖意。
她们是专程为他做的。
明天一早,他就飞回港岛;此后数月,阿娇要进组补拍戏份,邱淑珍也得赶回影视基地筹备新剧—— 两人再不能像现在这样,围着他转,替他挡风,给他留一盏灯。
江义豪笑着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烟火气:“辛苦了,俩姑娘。”
“这阵仗,比我当年谈亿元订单还隆重。”
“我记得你们从前连煮泡面都要看三遍教程,啥时候偷偷练出一手绝活?”
阿娇眨眨眼,邱淑珍咯咯一笑,把围裙一角往腰后一掖:“京城那会儿啊!”
“剧组伙食太糙,咱俩蹲在后厨跟老师傅讨教,洗菜切配打下手,硬是蹭出了点门道。”
“阿豪,快尝尝!趁热,第一口给你留着呢!”
她们忙活了整个下午:择菜、焯水、腌肉、起锅、翻炒、收汁——没让阿姨碰一筷,也没尝过半勺。
就等着他回来,用最挑剔的嘴,给出最真实的评价。
江义豪夹起一朵西兰花,动作微顿。
卖相不错,翠得发亮;可两人连刀工都没练熟,梗切得粗细不均,火候又拿捏不住——外层软烂,芯子却僵硬如柴。
他嚼了两下,喉结一动,把那半截生涩咽了下去。
不是怕难吃,是怕阿娇眼里刚燃起的光,被一句实话浇灭。
她最近情绪渐稳,可仍经不起一点磕绊。
修仙者的胃能化百毒,这点生涩,不过毛毛雨。
“嗯……清脆爽口,火候刚好。”他搁下筷子,语气轻松,“换块红烧肉试试?”
邱淑珍眼睛一亮,立刻捧起那碗酱色浓亮的肉:“我做的!你快咬一口!”
肉块肥瘦相间,表皮微皱,看着倒像模像样。
江义豪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腥气猝不及防地冲上来,又膻又腻,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