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山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身边,麻老九、石破山、吴大疤,还有那几个族老,也都傻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来。
“龙……龙老大……”麻老九声音都在抖,“那个小……小道长到底是谁啊?”
龙海山没回答。
他盯着主桌那边,眼睛一眨不眨。
那个年轻人终于动了。
他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
动作很随意。
但那几个大佬却像是接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这才直起身来。
然后,他们陪着笑脸,说着什么。
龙海山能看见,那几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脸上的笑容近乎谄媚。
尤其是那位龙虎山天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龙海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又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那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
就像……
就像长辈在应付几个晚辈。
龙海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长辈?
晚辈?
那几个大佬,哪个不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大夏超凡界抖三抖的人物?
在这年轻人面前,却跟小学生见了老师似的。
这……
这得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龙海山不敢想。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段时间,守夜人下发的修行法扉页上,印着两句话。
那两句话
李道长。
龙海山脑子里轰的一声。
李道长!
难道……
那个年轻人就是那位李道长?!
龙海山的腿,忽然有些发软。
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形。
麻老九见他这副模样,更慌了。
“龙老大?龙老大你怎么了?”
……
主桌旁,秦总几人直起身,脸上都带着笑。
“李道长,几日不见,您气色更好了。”秦总笑着说。
李君闻言心中无奈,他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气色能不好吗?
但此时他也不好多说,只能点了点头。
“秦总客气了。”
他看向张天师和清微掌教。
“两位前辈也来了。”
张天师连忙摆手。
“李道长千万别这么叫,在您面前,贫道可当不起‘前辈’二字。”
清微掌教也点头。
“正是正是,李道长直呼贫道名号便是。”
李君笑了笑,没接话。
旁边的老道士这时笑着道:
“秦总,玄明道友,张天师,清微道友,别站着了,快请坐。”
秦总几人这才围着主桌落座。
这一幕,落在广场众人眼里,震撼得无以复加。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那年轻人是谁啊?怎么那几个大佬那么恭敬?”
“不知道,看着挺年轻的,应该是有大来头吧。”
“废话,没来头能让那几个大佬如此恭敬?”
“我听说是男方那边的人,好像是尹健的朋友。”
“尹健的朋友?我怎么听说蓝总峒主这位女婿,只是普通人家啊!”
“普通人家的小子,能有这种朋友?”
“这……”
议论声嗡嗡嗡的,传得到处都是。
龙海山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头越来越凉。
普通人家的小子?
放屁!
能有让那几个大佬站着陪笑的朋友,能是普通人家?
这一刻,他想起自己刚才站起来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自己准备的计划。
他想起顾长青。
顾长青……
龙海山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对,还有顾长青。
顾长青可是堪比炼虚的存在!
有他在,就算这位李道长再厉害,也不至于……
他正想着,一阵沙哑的笑声,突然从寨门口传来!
“蓝丫头,你今日嫁女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连个口信都不给我?”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纷纷回头。
寨门口,一道身影如同飞鸟般掠来!
那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穿过寨门,飘然落在广场中央!
轰!
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一震!
一股强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散开!
周围的人,只觉得心头一窒,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蓝彩铃脸色一变。
炼虚?
她定睛看去。
来人是一个老者。
七八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身材精瘦,面容阴鸷,一双眼睛精光闪烁。
那张脸,有些眼熟。
蓝彩铃愣了几秒。
然后,她瞳孔一缩。
“顾明?”
老者笑了笑。
“蓝丫头,多年未见,还记得我这个老不死的?”
“不过,老夫现在以阿姐取的表字为名。”
蓝彩铃沉默了。
顾明,顾长青。
她当然记得。
三十年前,此人因为和她母亲起了争执,负气离开苗疆,前往南洋。
从此再没有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南洋。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活着回来了。
而且……
炼虚境!
蓝彩铃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向龙海山那桌。
果然。
龙海山几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尤其是龙海山,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蓝彩铃明白了。
龙海山这些人今天敢闹事,背后是有顾长青撑腰。
而此刻,顾长青站在广场中央,目光隐晦的看向主桌那边,在李君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就收回目光,仿佛无事发生。
但没人知晓,他心中如翻江倒海般的惊骇。
那个年轻人……
他刚才藏身在寨子外时就看着眼熟。
半个月前。
他在南洋万福观,和茅山的清虚道长论道。
论道结束后,清虚道长带他去了观里的一间静室。
静室里,供奉着一尊雕像。
那雕像不大,一尺来高,雕的是一个年轻人。
面容清俊,穿着一身道袍,站在那里,普普通通。
顾长青当时有些奇怪。
清虚道长身为茅山长老,当世高真,怎么会供奉一个年轻人的雕像?
他问了一句。
清虚道长沉默了很久,才告诉他。
那位,是真正解决了南洋灾难的高人。
只是因为那位淡泊名利,所以才由他担了那些盛名。
顾长青当时听完,心里震撼无比。
他看着那尊雕像,看了很久。
把那年轻人的面容,深深记在脑海里。
而那个面容,和主桌上的那个年轻人……
重合了。
之后,守夜人秦总、玄明道长、张天师、茅山清微掌教,在那个年轻人面前,态度恭敬得让人不敢相信。
顾长青忽然就明白了。
自己今天,差点就冲撞一尊大神!
幸好。
幸好他察觉到有炼虚波动接近,没有按原计划立刻现身。
幸好自己先认出了那位。
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顾长青压下心中翻涌的惊骇,大步走到蓝彩铃面前。
“蓝丫头。”
他脸上带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给蓝彩铃。
“这是老夫在南洋淘到的一点小玩意,送给念真那丫头当贺礼。”
蓝彩铃低头看了一眼玉盒。
玉盒通体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抬起头,看着顾长青。
眼神平静。
“顾叔。”
她开口,语气生硬。
“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顾长青愣了一下。
“什么风采不风采的,一把老骨头了,侄女莫要取笑。”
他看着蓝彩铃那张冷着的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与阿姐争吵后负气离开苗疆,前往南洋。”
“这些年每每想来,都后悔不已。”
他顿了顿,看着蓝彩铃。
“我这次回来,一是道喜,二是想拜祭阿姐。”
蓝彩铃沉默了。
她就那么看着顾长青,看了很久。
顾长青也不躲闪,就那么让她看着。
眼神里,满是真诚。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龙海山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顾长青……
这是在干什么?
说好的废黜蓝彩铃呢?
说好的夺回巫蛊一脉主导权呢?
他怎么……
怎么跑上去送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