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赵大勇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了家。
他在路上买了两样东西,一把菜刀,和一包盐。
菜刀是厨房用的,但他觉得拿在手里多少有点安全感。盐是听老一辈人说的,说盐能辟邪,虽然帝国官方从来没有认可过这种说法,但民间信这个的人不少。
刘敏看到他拎著一把新菜刀进门,愣了一下。
“家里有刀啊,你又买一把干什么“
“换一把锋利的。“
“切什么需要这么锋利“
赵大勇没接话,把刀放在客厅桌上,又把盐放在旁边。
刘敏看看刀,又看看盐,脸色慢慢变了。
“赵大勇,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大勇坐下来,把今天同事跟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四区南边是重灾区。
规则怪谈触发点。
清理过但不敢打包票。
刘敏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她站起来。
“我收拾东西,我们搬。“
“等等等等,“赵大勇拉住她。“先別急,帝国確实做过清理,惩戒军也在巡逻,可能就是老房子有点毛病,不一定是那种情况。“
“你信吗“
赵大勇张了张嘴。
“……不太信。“
“那你还等什么“
“我……我想再確认一下。“赵大勇的表情很纠结。“这房子我们好不容易买的,合同都签了,首付也交了,如果就因为听了点响动就跑,万一是虚惊一场呢你知道退房手续多麻烦吗“
刘敏盯著他。
“你的命重要还是首付重要“
“都重要。“
“赵大勇!!“
“好好好命重要命重要,但我的意思是,今晚我守著,如果再有动静,我去查清楚,查清楚了確实有问题,我们连夜走,行不行“
刘敏用一种“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著他。
“你拿著菜刀去查“
“帝国接管之后的诡异,只要不是特別高阶的,理论上都被限制了行为能力,我又不是去打架,就是看看。“
“你看什么你能看见什么“
赵大勇拍了拍桌上的菜刀。
“壮胆。“
刘敏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赵大勇从头到脚骂了八遍,但最后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行,你守著。有任何不对的,我们马上走。“
“好。“
晚饭是隨便对付的,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吃完之后收拾了一下,赵大勇把那把新菜刀擦乾净,放在床头柜上。
盐撒了一些在门口和窗台上。
刘敏看著地上那条盐线,觉得自己好像在演什么民间恐怖故事。
十点半,关灯。
两口子並排躺著,谁都没闭眼。
屋子里安静得很。
外面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巷子里只剩下偶尔的虫鸣。
赵大勇握著刀柄,躺在那里,全身的肌肉绷著。
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什么都没有。
赵大勇刚准备鬆口气,刘敏突然捏住了他的手腕。
“冷了。“
赵大勇也感觉到了。
那股凉意又来了,从门口的方向,像水一样慢慢漫过来。
他慢慢坐起来,把刀握紧了。
通讯器的照明功能打开,
光扫过门口。
什么都没有。
光扫过墙角。
什么都没有。
光扫过窗户。
什,
光扫回来。
门口的位置,地上撒的那条盐线,出现了一条裂痕。
不是盐被风吹散了,是盐线的中间,有一个地方凹进去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踩过去了,但又没有完全踩到。
赵大勇盯著那条盐线,后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勇……“
“別说话。“
两口子屏住呼吸。
五秒。
十秒。
然后,
“你们好!“
一个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比前两天清晰多了。
还是轻,但能听出来每一个字。
而且语气非常友好,甚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大勇的手在抖。
刘敏的指甲已经掐进他的胳膊里了。
“我叫陈旭!你们搬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们打招呼了,但是我一直没办法说话,今天终於……“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
“终於能发出声音了!我好高兴啊!你们也住这里对吧太好了太好了,这个院子终於有人了,之前一直就我一个,可孤独了,你们搬进来之后我每天都好开心,“
刘敏尖叫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叫,是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足以把整条巷子都震醒的尖叫。
赵大勇被这一嗓子也嚇了一跳,差点把刀甩出去。
“鬼!!有鬼!!大勇快跑!!!“
赵大勇大脑空白了半秒,说好的他来查,查到了该走了,但他的腿好像焊在了床上。
陈旭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也嚇住了。
他飘在门口,那团刚刚勉强能发出声音的灵魂体,被刘敏这一嗓子震得往后飘了半步。
等等。
他们在叫什么
鬼
我是鬼吗
准確来说確实是,但这也太伤人了吧
他只是想打个招呼啊!
赵大勇终於从床上弹起来了。
他握著菜刀,赤脚站在地上,通讯器的光对著门口照。
门口什么都看不见。
声音消失了。
凉意还在。
刘敏已经缩到了床角最里面的位置,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两只眼睛。
“大勇你疯了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跑啊!!“
赵大勇握著刀,手抖得厉害,但脚底下硬是没动。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跑
往哪跑
门口就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要跑出去,得经过门口。
他现在要是衝出去,不就相当於往声音的方向冲
“大勇!!!“
“我在想,“
“你想什么想快跑!!“
赵大勇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两秒钟,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举起菜刀,深吸一口气,朝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
陈旭飘在门外,看著这个男人举著一把菜刀朝自己走来,整个灵魂体都懵了。
你拿刀干什么
我就打个招呼
赵大勇走了三步,到了门口。
什么都没碰到,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股凉意確確实实从他身边掠过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旁边飘走了。
他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出去了“他回头朝刘敏喊了一声。“好像,“
“大勇你別管出没出去你快跑啊!!它要是跑了你也跑啊!!“
赵大勇又愣了半秒。
然后,
他真的跑了。
拎著菜刀,赤著脚,一个转身衝出了臥室门,穿过客厅,差点被自己那堆没拆的纸箱子绊倒,一手扶著墙站稳,然后继续往外冲。
衝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婆!你等著!我去叫惩戒军!!我会叫惩戒军来救你的!!“
然后他就跑了。
赤著脚,拎著菜刀,穿著一条短裤和背心,在凌晨十一点的巷子里狂奔。
刘敏在屋里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缩在被子里,瞪著天花板,气得浑身发抖。
“赵大勇你个混蛋你说好你守著的!!!“
而陈旭飘在院子的角落里,看著赵大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又看著屋里刘敏裹著被子骂人。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
“我只是想打个招呼……“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但陈旭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对,这辈子已经没了,自己这存在里,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他想跟人说话,人拿刀来了。
他没动手,人自己跑了。
而且是被老婆喊跑的。
陈旭飘在枯,不对,现在是新种的小树旁边,把自己的灵魂体缩了一圈。
张源主宰说得对。
跟活人打交道,確实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