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奇糊在苏晴脸上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此时小红的双腿已经软了，她跌跌撞撞扶著椅背，才勉强没有瘫下去，整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存在，又来了。
上次在废墟工厂，她仅仅只是被对方的威压波及，就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而现在这个存在，竟然直接走进了她的工作地点。
工作地点。
对了，自己现在的工作地点是一个婚介所。
我是一个给人类做媒的诡异红娘。
已经不用担心，会被肃清了。
可门口站著的，是能灭掉整个诡异界的大人物。
小红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另一边阿雾的状態更惨。
组成她身体的雾气已经从翻滚变成了痉挛，几张人脸全部定格在同一个表情上，嘴巴大张，瞳孔扩散。
如果雾气也能晕过去的话，她想自己大概已经晕了三回了。
“苏晴苏晴苏晴！我好想你！”
此时的波奇完全没有察觉到办公室里两位同事的求生欲，它整个身体贴在苏晴的脸上，小触手不停地拍打著苏晴的脑袋，嘴里嘰嘰喳喳个不停。
“你知道吗！主人罚我当无偿老师！”
“每天还只能吃胡萝卜！”
“胡萝卜！你能想像吗！”
“连甜甜圈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都快饿死了！”
苏晴被一脸蓝色果冻糊住了视线，她连忙伸手把波奇从脸上扒了下来，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著一种老母亲哄孩子的熟练。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瞟门口那具骷髏。
上次见面的记忆还很清晰。
这位大人带著波奇来过诡异界，还顺手把联邦和诡异势力一锅端了，整个世界格局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彻底改变。
苏晴深吸一口气。
怕是肯定怕的。
但她和波奇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波奇是这位大人的……宠物伙伴
那个关係很复杂，但波奇每次提到主人，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崇拜和依赖。
一个能让波奇这么死心塌地跟著的存在，而且上次他还救了自己，最后也没为难自己，这次应该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大概。
可能。
也许
“那个……”
做足了心理准备，將声音儘量保持平稳后，苏晴才开口了。
“您好，我是苏晴，我们之前……见过。”
张源的魂火扫了一圈这个不大的办公室。
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各种宣传標语和成功案例的照片。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面墙上，掛著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开业至今，成功撮合一百二十七对！零投诉！”
旁边还有一条小一號的横幅。
“人诡不分家，有爱就有家！”
张源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苏晴，最后看了看缩在角落里抖成筛子的小红和已经快要散架的阿雾。
“你们……”
张源的语气很平淡。
“还开了个婚介所”
这句话一出，小红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我们没有做坏事！”
小红的声音带著哭腔，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我们是正规经营！有帝国营业执照的！”
阿雾也跟著散了一半，几张人脸七嘴八舌地同时开口。
“对对对，正规的！”
“帝国食品，不对，帝国商业管理局审批过的！”
“编號cf-3347！”
“上个月还被评为示范性个体工商户！”
张源愣了一下。
他就问了一句话，至於吗
“我没说你们干了坏事。”
张源往前走了一步。
小红的头磕得更响了。
阿雾直接碎成了七八团独立运动的小雾球，在办公室里到处乱飘。
张源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袍，骷髏，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幽蓝色的魂火。
確实挺嚇人的。
“波奇。”
“在！”
波奇从苏晴怀里探出脑袋。
“跟她们解释一下，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交给我！”
波奇一个弹跳，落到了小红面前。
“小妹妹！別怕別怕！”
波奇用小触手拍了拍小红的脑袋。
“主人只是来玩的！不是来抓你们的！”
小红抬起头，满脸泪痕和鼻涕，可怜兮兮地看著波奇。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波奇拍著胸脯，虽然它没有胸。
“主人是好人！虽然他是骷髏！”
张源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不是好人。”
波奇立刻改口。
“主人不是好人！但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小红的表情更恐惧了。
波奇意识到自己好像越帮越忙，连忙又补充。
“就是说！主人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就是……就是……”
波奇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主人就是个钓鱼佬！”
张源的魂火抽动了一下。
“闭嘴。”
波奇缩了缩身体，识趣地闭上了嘴。
苏晴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小红和阿雾面前。
“你们先冷静一下。”
她蹲下身，把小红从地上扶了起来，又把散成碎片的阿雾一团一团地往一起推。
“这位……大人，和波奇是一起的。”
苏晴的措辞很小心。
“波奇你们都认识吧它在我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一直都很乖。”
波奇在旁边用力点头，黑豆眼里写满了你看我多乖。
“它的主人，就是……”
苏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总不能说就是那个把我们整个世界都征服了但很温和的大佬吧。
张源替她省了这个麻烦。
“我叫张源。”
他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嘎声。
“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別管我。”
三个人加两个诡异，齐刷刷地看著他。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继续啊。”
张源摊了摊骨手。
“我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波奇认识的朋友。”
苏晴率先反应过来。
她干了这么久的婚介所，什么奇葩客户没见过。
虽然眼前这位的级別確实超出了她的业务范围，但本质上，他现在就是一个进店参观的访客。
对。
就是一个访客。
一个能毁灭世界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