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海拍了拍陈秋林的肩膀，动作有点生硬，像是学大人的样子：“我知道你心善，看她们可怜。但有些事，咱们帮不了。我奶奶常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別瞎掺和。”

    

    “走吧，我得赶紧回家给它弄水。它从刚才到现在还没喝过水呢。”

    

    杨云海说著，转身往前走。

    

    陈秋林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个银髮女孩。

    

    她还是那样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杨云海说得对，大家说得对。自己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听话，离远点，保护好自己，这才是好孩子该做的。

    

    杨云海回过头。

    

    “走了，陈秋林”他喊道

    

    陈秋林从思绪中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哦！来了”

    

    这件事自己还是不要再管了吧。

    

    ……

    

    八年后。

    

    陈秋林还沉在睡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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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咔嚓咔嚓。”

    

    细微的、像是手机拍照的电子音，一下，又一下，固执地钻进他的梦境边缘。

    

    陈秋林的眉头蹙了蹙，眼睫颤动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视线先是对准了天花板，然后，顺著那持续不断的轻微声响，慢慢转向床边。

    

    李倩倩正蹲在床边的地板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露肩连衣裙。头髮单侧变成麻花辫。

    

    此刻，她正举著手机，镜头对准床上睡眼惺忪的他，脸上是努力憋著笑、又带著点做坏事被抓包般紧张的表情。

    

    “你干嘛呢李倩倩”陈秋林含混不清地问。

    

    李倩倩被他突然出声嚇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当、当然是在记录我家男朋友的睡顏啊！”

    

    她理直气壮地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你看你睡得跟小猪一样，多可爱！我要拍下来，保存好，以后当手机屏保，天天看！”

    

    陈秋林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半只眼睛，闷闷地说：“这才几点啊……大早上不睡觉，跑来我这里偷拍我……”

    

    他记得昨晚送她回隔壁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哎呀，我睡不著嘛！”

    

    李倩倩站起身，坐到床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裹在薄被里的肩膀，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雀跃，“太兴奋了！陈秋林，我们今天可是交往第一天耶！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呢！”

    

    陈秋林的脑子缓慢地转动著。

    

    哦，对。

    

    昨天。

    

    高考彻底结束的那个下午，天气很好。

    

    李倩倩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急著去狂欢，而是把他拉到了学校后山那条没什么人的小径上跟自己告白了。

    

    然后，他们就成了男女朋友。

    

    关係转变的实感，直到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被蹲在床边偷拍他的女孩如此鲜明地提醒，才真正涌了上来。

    

    “什么事啊……”陈秋林把脸彻底埋进枕头，声音含糊不清，“就不能等我睡醒了再来吗……困……”

    

    “不行不行！”

    

    李倩倩不依不饶，用力摇晃他，“时间已经不早啦！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看，都九点多了！一日之计在於晨，我们宝贵的约会时间怎么能浪费在睡觉上！”

    

    她从隨身带来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举到陈秋林面前：“鏘鏘——！看！我特地把我珍藏的宝贝拿出来了！今天要跟你一起分享！”

    

    那是一个用透明塑料盒仔细装著的dvd光碟，外壳有些磨损，边角贴著可爱的贴纸，看得出来被主人保护得很好。

    

    “这是我以前……花了好——大的精力，託了好多关係才弄到的限量版演唱会实录！是当代华夏最火、最帅、最有才华的男偶像的！”

    

    李倩倩眼睛放光，如数家珍，“我一直都捨不得看呢，觉得要在特別特別重要的日子，和特別特別重要的人一起看才行！所以，今天就是我们交往第一天，我就把它拿出来啦！”

    

    陈秋林勉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dvd封面。

    

    封面上是个穿著背带裤、梳著中分头、年轻人，手上还拿著篮球。

    

    “我又不追星，”陈秋林无奈地说，重新闭上眼，“干嘛给我看这个你自己看就好了。”

    

    “可是我喜欢啊！”

    

    李倩倩理直气壮，把dvd盒抱在胸前，“我看这个会开心，会笑，会觉得世界特別美好！你是我男朋友，你看著我开心，你难道不会跟著开心吗这叫……这叫共享快乐！”

    

    她的逻辑简单又直白，带著一种属於李倩倩式的、执拗的温柔。

    

    陈秋林被她噎得没话说，又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他嘆了口气，终於挣扎著撑起上半身，靠在了床头，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髮。

    

    “好吧好吧……看就看。”他妥协了，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李倩倩立刻高兴起来，准备去开他房间里那台老旧的小电视机和dvd播放器。但刚站起身，她发现陈秋林没有动，而是靠在床头，安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平静，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又似乎有些別的意味。李倩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发热。

    

    “你……你干嘛一直看著我呀”她小声问。

    

    陈秋林没回答，只是继续看著她。

    

    李倩倩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又有点莫名的期待，脑袋里乱糟糟地想著：我脸上有东西吗头髮乱了吗还是他嫌我太吵了

    

    “你难道就不做点什么吗”陈秋林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调侃。

    

    “做、做什么呀”李倩倩更懵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陈秋林看著她那副纯然困惑、毫无自觉的样子，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李倩倩同学，”他慢条斯理地说，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们现在，可是热恋期的男女朋友。昨天才刚確定关係，今天可是交往第一天。”

    

    李倩倩呆呆地点头：“对、对呀。”

    

    “那，亲亲，抱抱，贴贴……这些不是很正常、很应该发生的事情吗你一大早跑来，吵醒我，说要约会，难道这时候……不该先付出点『实际行动』吗”

    

    他的话语直白，眼神里带著促狭的笑意，显然是在逗她。

    

    李倩倩的脸红，大脑宕机中。

    

    对、对哦！他们现在是情侣了！

    

    那些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她光顾著兴奋和分享宝贝，完全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怎么这么笨！

    

    “啊！对、对不起！”她慌慌张张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把珍贵的dvd盒子放到一旁的小书桌上，然后转过身。

    

    接著，她闭上眼，张开手臂，直直地、有些笨拙地朝著陈秋林扑了过去——

    

    一个结结实实的、带著少女清甜气息和满满心意的拥抱。

    

    陈秋林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隨即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