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地,雷声滚滚,天威浩荡引人注目。
然而,彼时的李沉海,却没了继续关注的心思,而是跟在刘公公身后,面色看似平淡,实则心中已经开始泛起涟漪,猜想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难道,还是因为京南路的事
想来想去,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別的原由。
他与皇帝之间,能聊的也只有这事!
正当他处於愣神状態,还在思量著如何应对等会的局面时,前方带路的刘公公突然止住脚步。
二人屹立在半空中,此刻正处於京城边缘,一座较为偏僻的寺庙上空。
刘公公止步回身,指著下方那座矗立在寺庙中央的佛塔,提醒道。
“李大人,陛下正在塔中等候,您隨我来。”
“刘公公请!”李沉海没有多言,轻轻抬手,示意对方先行。
二人自云端缓缓落地,寂静空旷寺院內看不到一名僧侣的身影,反而站满了身披甲冑,气势沉稳的宫廷守卫。
刘公公带著他一路往佛塔方向步行靠近,穿过数层守卫后,这才来到近前。
此时,一名身著金甲,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的青年將领,正站在塔前。
看到素未谋面的李沉海时,当即开口喝问道。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闻言,刘公公一改常態,挺直腰杆,面色极为淡然的轻声应道。
“陛下口諭,召见无极宫镇抚使李沉海大人,尔等无需盘查,大胆放行便是!”
青年带著审视的目光,紧盯著面前的李沉海,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让开道路。
他们乃是吴禛登基之后亲自设立的金龙卫,地位崇高,由皇权直接掌管。
平日里,不管你是谁,只要没有陛下的旨意,哪怕是熟面孔也会遭到盘查问询。
也就是刘公公这种陛下身边的红人,能够免除盘查,与其正面对话。
进入佛塔,一股有些发腻的檀香涌入鼻腔。
昏暗的佛堂之中仅有几盏油灯,燃著豆粒大小的火苗,为这片寂静空间带来一丝光亮。
刘公公在前引路,带著李沉海一路向上攀爬。
过程中,二人沉默不语,就连脚步声都放得极缓。
李沉海默默打量著周围的环境,看著墙面绘製的各种降魔壁画,心底疑惑更盛几分。
按理说,皇帝就算是是信佛,也应该寻一处广亮佛堂,香火旺盛的庙宇才对。
怎会来到这种人烟稀少,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城外野庙
“李大人,到了。”
刘公公的声音打断了李沉海的臆想。
他站在楼梯口,看著对面近在咫尺的房门,简单整理一下衣衫,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屋。
房间內,並非李沉海想像中的情景,没有宝相庄严,香火繚绕的佛像。
相反,整个佛塔顶层异常空旷,几乎没有任何摆设,唯有四面墙壁上,狰狞压抑的降魔壁画,以及正对房门,一扇打开的木格窗。
这会儿,窗外大雨依旧,远处劫云翻滚,雷光隱现,与屋內压抑死寂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窗边,一道身著明黄色长袍,身影挺拔,背对著门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眺望著东源山方向。
虽未见过皇帝真容,但仅凭此刻的情景以及那股俯瞰眾生的无形威仪,李沉海果断俯身,作揖行礼。
“臣,无极宫镇抚使李沉海,参见陛下!”
按照武康律法,元婴期修士无需行跪拜大礼,这也使得李沉海躲过一劫,没有丟了自己的膝盖。
“平身。”吴禛的声音响起,看似平静的语气,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哪怕外边雷雨不断,仍旧在这空旷的室內迴荡。
“谢陛下。”李沉海直起腰来,垂手而立。
皇帝不问,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著唄。
头一回接触,他也不知道吴禛到底什么脾气秉性,秉承著少说话少犯错的原则,选择安静才是最稳妥的抉择。
轰隆——!!
窗外,骤然间亮起的雷光,映照大半天空。
也是在此刻,李沉海这才看清吴禛的侧脸。
面色略显苍白,眼窝深陷,目光略显空洞。
虽然依旧保持著帝王姿態,但细看之下,竟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疲惫。
不过细想想,他也能理解。
现如今的武康,乱的像是一锅粥,到处都是心怀不轨的蛇蝎之辈。
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似威风凛凛,执掌万里山河。
实则,也是一皮炎子糟心事,谁干谁都麻!
“东源山上,倒是热闹!”过了好一会儿,吴禛缓缓开口,目光却未从窗外收回:“话说,你跟卫澜风之间,也算是门亲戚。”
“不敢!”李沉海低著头,也没细想,极为谦卑的回应道:“卫帅一生忠勇,卫国戍边,战功赫赫,臣就是个小家小户小老百姓……”
“你是老百姓”吴禛回过头来,清澈的眸子涌现一丝笑意:“朕亲封的超品镇抚使,你当做老百姓看待”
“陛下,臣的意思是,无论身居何位,在陛以百姓之心为心。”
李沉海俯身行礼,话语间虽掺杂著赤裸裸的虚偽,但却让你挑不出来毛病。
“以百姓之心为心……”吴禛缓缓重复,声音在这空旷的室內迴荡:“说得好听,可这世间,人心最难测……”
他转过身,踱步走到房间中央,豆大的油灯映著他的面容,在那幅降魔壁画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
“李沉海,朕知你白手起家,能有今日,著实不易。”
吴禛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语调,像是在与相识多年的老友谈心。
“你也应该知道,朕坐在这把椅子上,面对朝堂之上袞袞诸公,普天之下万千英才,却难以寻到与朕同心同德之人!”